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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是青禾备的,浴桶搁在屏风后面,水汽从桶口升起来,把烛火的光晕得虚虚的。
南宫裳这次坐在桌边,是周澈扶她过去的,她听见青禾在屏风后面试水温的声音,然后她脚步退至南宫裳身边,小声说了句:“殿下,水好了。”
她答:“嗯”。
青禾没有走,她站在她身边,低声又道:“殿下,奴婢扶您。”
南宫裳站起来,伸出手,青禾扶着她的手臂,小心地引她绕过桌角、椅背、木架、长柜、躺椅。她边讲解边抬着南宫裳的手去抚摸那些屋子里一切能碰到她的物件,眼里的心疼和担忧无以复加。
周澈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而后两人一起拐进屏风内侧,一阵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后,青禾从屏风处走出来,退至门口。
“那个,”周澈慌张地开口问她:“你怎么走了?”
“殿下沐浴时不需要奴婢伺候。”青禾恭敬地答。
“那你也别走,一会儿还得换衣裳呢。”周澈急道。
青禾莫名:“殿下没沐浴完奴婢是不会走的,驸马急什么?”
周澈被噎了一下,她红着脸说了句:“那你站门口干嘛,害我误会。”
青禾没再搭理她。
屏风内侧的南宫裳听见了这段对话,稍弯了弯嘴角。她先是抬手将眼睛上覆着的黑纱祛掉,然后拉了下身上裹着的中衣系带,中衣滑下去,落在脚边。
她放心地只穿一件小衣站在水汽里,肩膀露在外面,皮肤上起了一层薄薄的细栗。
水漫过她的膝盖,到腰窝,再到胸口。她坐下去,水波晃了两下,慢慢平了。
周澈正襟危坐地就近坐在圆桌旁边的椅子上,南宫裳刚刚坐过的那把,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折扇搁在桌面。
屏风后面的声音响了很久,泼水声,停顿,再泼再停顿。整个屋子都弥漫着皂角的香气,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而后是一阵细碎的声响。她的动作都是断的,动一下,停一会儿,最后传来的是衣料轻轻抖开的声音。
周澈看着桌面的木纹,不敢抬头。
水声明明已经停了,但她的耳朵里好像还有那种温润潺潺的水声,像是渗进去了,一时半会儿散不掉。
南宫裳赤脚走出屏风,她闭着眼睛怯生生地站定,细长的手指紧紧攥着屏风的边缘。
青禾捧起一早准备好的轻软纱衣,覆在她身上。然后用一条新的黑纱重新覆在她眼前,黑纱的尾端静静耷落在她的腰边。
她被青禾扶着回到了床边坐着,而后青禾打开门,两个候着的小厮一同垂头进来,将浴桶合力抬了出去。
青禾在关门前,抬头好生打量了周澈一番,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婚服,看起来不像脱过再套上的样子。周澈注意到了,坦荡地看了回去,青禾忙垂下头,静静把门关了。
门外,青禾没走出多远,廊柱后面转出一个人来,是宫里来的嬷嬷,姓赵,像是专门在等着她似的。
“青禾姑娘,”赵嬷嬷的声音不高,但兴致盎然地问她:“里面状况如何?殿下看起来还好吗?”
“殿下已经歇了。”青禾答。
“歇了?”赵嬷嬷轻“嘶”了一声,“怎么没听见声儿啊?”
青禾蹙眉,从怀里掏出一条早准备好的带血的帕子,羞答答地塞给了赵嬷嬷,“嬷嬷快别说了,真是羞死个人。”
“诶呦,怎么这么多?”赵嬷嬷皱眉,“这不正常,咱这位驸马爷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对了,你药给了没有?”
“给了给了。”青禾答,后厨杀鸡的时候,她听殿下的话偷偷抹了一把,又用胭脂朱砂混了色,熏了半个时辰的香。谁知道这东西该有多少血才对,那药也医不好那只鸡了,因为已经被席上的人给吃掉了。
赵嬷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观察她有没有因为害臊而说谎。过了一会儿,她嘴角动了一下,“那你也回屋歇着去吧,有事儿我在外面候着。”
青禾转身,长呼一口气。
费解的是殿下明明长了一张那么美的脸,这驸马竟然扮起了柳下惠了,还要自己和殿下替她圆谎。
真是白长了那么一张俏脸蛋儿,绣花枕头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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