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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湮灭 灰域最后一场雪（第1页）

&esp;&esp;湮灭【灰域】最后一场雪。

&esp;&esp;雪埋了她的半个身子。

&esp;&esp;……终于。

&esp;&esp;杨育动了。

&esp;&esp;她的眼睛亮起来，整个人贴到屏幕前。冰蓝色映在她被冻得通红的脸上，她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

&esp;&esp;核心频率，从系统中消失了。

&esp;&esp;世界完全乱套，她却不再感到焦躁。

&esp;&esp;——薛仁会活下去，获得自由。

&esp;&esp;这个念头让她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依然感到开心，感到有希望。

&esp;&esp;杨育完成了使命。

&esp;&esp;而，随着薛仁的离开，灰域的时间逻辑失效。

&esp;&esp;过去与现在不再按线性排列。它们被压缩到同一个空间内，所有事同时发生。走廊里响起学校广播体操的音乐，半个学生的头颅卡在天花板，参加世纪婚礼的宾客旁若无人地闯进办公室内为新人鼓掌。顶上的灯光忽明忽暗地切换，世界被按下重播键又随手中断，纷杂的片段和群众在她周围掠过。

&esp;&esp;灰域的特性显现，自我感变得稀薄，最深处的恐惧上浮。

&esp;&esp;仿佛身处深海，杨育目光所及之处没有船只，水底翻涌的巨大鱼影伺机而动，海水刺骨的冰凉。死亡渐近的清晰感扩散开，战栗顺着血液蔓延。

&esp;&esp;她听见实验室人员凄厉的尖叫声，闻到被火烧焦的皮肉气味，她找不到具体的人影，在茫然中，惊觉——尖叫是她发出的，她的手臂正在自燃。

&esp;&esp;杨育拖着烧伤的自己，拖着那副冻到没有知觉的残躯，从雪里爬出来，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办公室。

&esp;&esp;她捂紧耳朵，步履不停，从无数的声音和黑影之间穿过去。

&esp;&esp;路过试验区，路过横尸遍野的食堂，路过堆叠的实验舱。她不知道要去哪，能去哪。作为一只走进死胡同的老鼠，她做的不过是随机地乱窜，在淹死的最后扑腾个几下。

&esp;&esp;混沌中——

&esp;&esp;【00132】有串数字，晃过杨育的眼前。

&esp;&esp;一下子，她想起这是薛仁的实验编码。

&esp;&esp;连忙追着数字走去，每走一步，失重的紊乱感便加深，四面八方的混乱挤压着神经。她忍受着不适，抓住这根线索，寸步不离地跟紧它。

&esp;&esp;视野骤然收紧，等回过神来……

&esp;&esp;竟然，来到了他曾经住过的宿舍门口。

&esp;&esp;杨育惊喜极了。

&esp;&esp;她拉开门，跳到宿舍里的小床上。

&esp;&esp;床头柜上放着他的画册，她一把将它薅进怀里。展开他睡过的被褥，她躲了进去，用棉被盖过头顶。

&esp;&esp;在被子撑出的小空间里，杨育双手抱膝，额头抵着膝盖骨。

&esp;&esp;被他留下的气息包裹着，她找回了一点点安心。

&esp;&esp;手臂上的血流淌。

&esp;&esp;她翻开画册，血在纸上留下印。

&esp;&esp;那些散落的铅笔画，清晰得像昨天画的。她压平纸张卷起的边缘，细细地看。

&esp;&esp;第一张图是他们一起画的，两人的合影。

&esp;&esp;画上的男孩和女孩朴实地站在一块，手拉着手。

&esp;&esp;第二张图，是在第一个梦里，他画的她。

&esp;&esp;她藏在树间，背后有一对翅膀，从枝叶稀疏处探出头来。

&esp;&esp;第三张，是在第二个梦里的婚纱照。

&esp;&esp;撩开头纱，她的笑容很大，他手插着口袋，笑得腼腆。

&esp;&esp;他们也有过一些美好。杨育真心希望，那些美好，能主宰他们在一起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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