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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炼狱【灰域】令人恐惧的爱。
&esp;&esp;一朵小花,一棵小草,它们是大自然的孩子,该在山间生长,在晨露与日光中舒展。当它们被摘下,被迫脱离土壤与根系,生命已然终结。用失去温度的尸身制成的饰品,无论最初芬芳光鲜,都无法摆脱走向腐坏的轨迹,那是死亡的必然归宿。
&esp;&esp;次日,零昼的搜捕团队将薛仁和杨育抓回冯家。
&esp;&esp;他们被分开关押,在封闭的空间与重重监视下,再没有见面的机会。
&esp;&esp;那条由她亲手编成的玉兰花项链,薛仁执意不肯交出。他护着它,将它视为自己的脏器。项链被他将贴身藏着,一次次的搜身、检查,也没人能把它从他身上摘除。
&esp;&esp;最开始的时候,白花苞仍带着淡淡的清香,像一抔雪,像她纯净的笑靥。
&esp;&esp;薛仁想念杨育,他每天都会把它取出来,放在掌心里细细看,指腹顺着草绳的纹理摩挲,记住每一个绳结的走向,每一道纤维的弯折。他闻着植物项链的香气,气味链接着他们的逃亡路——开满玉兰花的盘山路、有鸡腿饭的美食街、平凡人家的小区、夜间的小溪,星空下的小木屋。
&esp;&esp;时间缓慢地残酷地,侵蚀着他的回忆。
&esp;&esp;花苞失水,边缘开始卷曲,从柔软变得干硬,颜色泛出枯黄,质地像旧纸一样脆;草编的绳子失去韧性,渐渐发硬,轻轻一弯就会裂开细小的断口。
&esp;&esp;从最初,他小心翼翼地佩戴,到后来,他不敢再戴,只能放在掌心里端详。最后,哪怕只是拿起,都会有细碎的草屑损耗掉落。薛仁只能减少触碰的次数,却又无法不看。
&esp;&esp;他眼睁睁地看它一点点坏掉。
&esp;&esp;整整三个月。
&esp;&esp;等到盛夏真正到来时,那条项链已经看不出原样,它只是一些枯败的植物残片。他仍旧执拗地收着,视若珍宝。
&esp;&esp;薛仁留给杨育的信物,是他亲手做的戒指。
&esp;&esp;它由玻璃制成,与植物的脆弱完全不同。他将它打造得坚固耐用,色泽经久不褪,它不受阳光雨水及普通酸碱的影响,自然状态下能保存数百万年……如果,她没有把它弄丢的话。
&esp;&esp;经过混乱的一夜,第二天清晨被带回冯家,杨育在浴室冲洗身上尘土时,发现无名指的戒指不在了。
&esp;&esp;也许是掉在小木屋的地板上,也许是他们在奔跑中不慎遗失在林间。她短暂地回想了几秒,没有得出结果,便继续把水往身上浇。
&esp;&esp;从浴室出来,她没有再想,没有再找。
&esp;&esp;仿佛那枚戒指从未存在过,她把它忘到一边了。
&esp;&esp;杨育很忙。
&esp;&esp;出国的申请材料,她需要自己准备:她得反复修改文书、准备语言成绩,参加面试。她要线上开通跨国的银行账户,处理资金证明。她开始浏览国外的租房信息,在陌生的城市筛选未来的落脚点。
&esp;&esp;她的生活被明确的目标填满,每天的节奏紧凑。
&esp;&esp;
&esp;&esp;冯宅的窗外,庭院绿意深深。
&esp;&esp;树木在盛夏的暴晒中变得粗硬,阳光持续不断地将空气里的湿润榨干。昆虫在窗框爬行,找不到阴凉的地方停留,最终腿脚蜷缩,被晒死在玻璃上。
&esp;&esp;许久没有下雨,气象台预报着有场台风即将登陆。
&esp;&esp;即将,却不知道是何时。
&esp;&esp;杨育这几日胃口差,吃东西没味。
&esp;&esp;她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像一只困兽。仆人把洗好的衣服送进来,她点点头,让人退下。门关上后,杨育将它们一件一件收进衣柜。最后一件衣服被挂起的时候,手指顿住了。
&esp;&esp;那不是她的衣服,是一套实验服。
&esp;&esp;它来自零昼实验室,是薛仁常穿的那种,尺寸是她的。
&esp;&esp;它不该出现在这儿。
&esp;&esp;杨育立刻把那件衣服拿出来,放在床上,一寸一寸地摸过去。布料是常规的,走线也没有特殊,直到她的指尖滑到衣服内侧下摆,终于触到一小块不同寻常。
&esp;&esp;她停住,翻开看,那块布料下有一层极薄的附着物,是被浸透过某种溶剂后干涸留下的痕迹。衣服被对到光下,角度微微调整,有极细的字迹浮现。
&esp;&esp;——明晚24:00,换实验服,书房见。
&esp;&esp;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强行用呼吸把泪意压住,将衣服抱进怀里。
&esp;&esp;她等的消息,终于来了!
&esp;&esp;杨育等着薛仁带她走,这点千真万确。前日,她收到了梦寐以求的录取通知,那封邮件躺在邮箱里,像新生活对她敞开的入口。如果薛仁不行动,如果他没有能力继续推进。那她所有的布局、她拿他交换的出路,都会在这里断送。
&esp;&esp;书房见,杨育当然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esp;&esp;书房的架子有一道暗门,那道阶梯连接冯宅的地上与地下的实验区。
&esp;&esp;可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是那里?为什么要她换实验服?薛仁的目的是带她逃走,那条路线不该是“向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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