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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但这种因为太高深而让人肃然起敬的气氛,此时却被七零八落的脚步声和没有半点克制的谈话声——夹杂着一些听起来有些喝多的嚷嚷——给破坏了。
&esp;&esp;凯文·格兰特看着前面那几位体面的、在国会不说话都比普通议员说话更有分量的先生们,似乎因为被酒精激起了谈性,对着透明墙内的实验室指指点点,一个人不紧不慢地坠在一行人的最后。
&esp;&esp;走在最前面领路的男人穿着白大褂,面容冷峻、眉毛下压,有一副不好惹的长相。他态度不亢不卑地介绍着实验室里进行的项目。尽管面对着一群看热闹的外行,但他还是表现出了礼节性的耐心,不时回答着参观者们角度新奇的问题。
&esp;&esp;“……这可不是异想天开,多年以前我曾有一位朋友,突发奇想要寻找最完美的人。但是他只能找到局部的完美。”
&esp;&esp;一位单单从腰围就能看出地位举足轻重的先生高声说道,他的手里还端着快喝到底的酒杯。
&esp;&esp;“比如完美的眼睛,他说看起来像幽深的泉水一样动人,完美的嘴巴,就算不笑的时候也让人想入非非——哦,虽然我实在想象不出来。然而那样的人,本身却是不完美的。所以如果能从胚胎发育前开始改造,格雷博士,就像你说的那个什么基因层面进行干预,有可能制造出完美的人类吗?”
&esp;&esp;穿着白大褂的男人,阿尔伯特·休斯在介绍时称他为“格雷博士”,据说是这间研究所的首席科学家,负责着诸多重要项目。他和他的助手能从实验室出来招待他们这些不速之客,也不知道是冲着他们的身份,还是因为阿尔伯特·休斯确实称得上这里的半个主人。
&esp;&esp;格雷博士起初从基因稳定性角度解释这个问题,但没说两句看到对方迷茫的眼神后,迅速更换了说辞:
&esp;&esp;“假设未来所有人都是经过基因编辑的完美造物,既然已经完美了,那么又该如何继续进化呢?不能进化的物种,不就等于走向衰亡吗?而且,如果每个人的基因都来自于父母在其出世之前的主动决策,那么父母对于他不就是等同于造物的上帝吗?请问,届时他又该信仰谁呢?”
&esp;&esp;“……你说得有道理。这是非常严重的伦理问题,也许有机会可以拿到国会讨论……”
&esp;&esp;凯文·格兰特瞧着这些人高谈阔论的样子,愣是把这种人类探索科技的肃穆氛围,变得如同日日笙歌的宴请一样庸俗。
&esp;&esp;但这不是参观者们的错,顾问先生心里想着,目光飘到站在最外侧,如同侍者一般拿着那瓶路易十三,鞍前马后不时给他们斟上半杯的阿尔伯特·休斯。
&esp;&esp;“你放心,你那个什么乐园,西蒙先生也很关注。事实上我听到的消息……”另一位面带红光的先生拍着休斯的肩膀,凑近他的脑袋叽叽咕咕。
&esp;&esp;“怎么了?”他们之中,看起来仍然保持着端正的仪态,但从眼神来说显然十分放松的奥斯顿·洛克菲勒,放慢几步,和他并肩而行。“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esp;&esp;“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你知道我过来只是卖你的面子。”格兰特淡淡地道,他瞥了一眼奥斯顿仍然带着红晕的脸颊,“倒是,很少看到你这么放纵。”
&esp;&esp;“其实我才喝了两杯。”奥斯顿搓了下脸,“很明显吗?这酒比我上次喝的那瓶还要带劲……”
&esp;&esp;“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趁机想灌醉你们。”
&esp;&esp;奥斯顿低笑两声,“他讨好我们倒是真的。”
&esp;&esp;他捏了捏鼻梁,眼底闪过一丝不明显的迷离。有一瞬间他忽然有些恍惚,总觉得周围的一切看起来格外的明亮,人的脸却变得模糊起来。甚至好友的面容,都似乎显得陌生。
&esp;&esp;他开始反省,确实不该贪杯,不应该因为即将到手的“钢铁神兵计划”,以及逼着阿尔伯特·休斯同意他的合作条件,就高兴得有点失控。
&esp;&esp;“不过我也没亏待他不是吗?”奥斯顿看向前方的阿尔伯特,“瞧,他的那些麻烦很快就不是麻烦了。明天媒体的风向就会转变,雷曼是雷曼,休斯是休斯,雷曼破产了,同休斯又有什么关系呢?”
&esp;&esp;格兰特循着他的视线,对上了阿尔伯特·休斯的目光。后者显然也看到了他。
&esp;&esp;这时,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匆匆从后面追了上来,越过他们来到格雷博士跟前,同他耳语了几句。
&esp;&esp;“抱歉,有些紧急的事需要处理,我得失陪一下。”格雷博士向参观者们道歉,又看向阿尔伯特·休斯,仿佛在征求他的许可。
&esp;&esp;“请放心,博士,这里还有我。”阿尔伯特显然很满意他的尊重,笑呵呵地摆手。
&esp;&esp;格雷博士将他的助手留下,跟着来找他的研究员一起离开。在转过走廊拐角之际,他脚步一顿,眼尾扫向远远站在那里的休斯先生。
&esp;&esp;阿尔伯特·休斯与那位如同老朋友一般和他勾肩搭背的先生又说了两句,在他的客人们继续向前走时,反过来朝格兰特顾问走去。
&esp;&esp;奥斯顿给了格兰特一个眼神,大方地朝前快走几步,把自己的位置让给这位生命研究所的“半个主人”。
&esp;&esp;“格兰特先生。”阿尔伯特放轻声音,也刻意拉开了与前面诸人的距离,确保他们的交谈不会被他人干扰。“是我的招待不周吗?还是我的酒让您不满意?”
&esp;&esp;他露出一个固然讨好,却很难让人讨厌的笑容:“其实我另外还藏了一瓶,您知道,奥斯顿的眼睛太尖了,我又不好拒绝。但如果能让您有兴趣喝上一杯,就算被他发现了,我大概也没那么心痛了。”
&esp;&esp;格兰特瞥了眼故意站远的奥斯顿,后者靠着透明墙面,望着实验室内运转的仪器,不时回头同其他几位先生交谈。他知道这位洛克菲勒刻意给阿尔伯特·休斯机会,让后者得以重新拉拢同他,确切说拉拢同总统先生的关系。
&esp;&esp;当然,奥斯顿也没有要求他一定要接纳对方递上的橄榄枝,狡猾的洛克菲勒格外懂得何时摆正位置,永远只做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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