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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第1页）

&esp;&esp;不过这天海平面刚刚跃出晨光时，岛上突然热闹了起来。

&esp;&esp;庄园内的房间一盏盏灯光亮起，不时有船只和直升机靠岸。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穿着黑色工作服的人员进进出出，人声的喧哗惊得海鸟们在海岸盘旋，迟迟不敢降落。

&esp;&esp;巽夜一知道自己被送到了伊势志摩外海的岛上。他对这座岛屿的开发设计图还有印象，除了度假庄园，这里其实隐藏着一个水下基地，建造了海洋实验室和满足特殊需求的训练场。因此这里有非常齐全的医疗设备，但去年改造完成至今，还一直没来得及投入使用。

&esp;&esp;他知道是琴酒把他送到岛上，也知道他们联系了玛格丽特，他知道周围人在做什么、说什么，但他始终不曾睁开眼睛。

&esp;&esp;纵使他醒着。

&esp;&esp;因为那需要力气。这具身体除了自主呼吸还能勉强维持，其他半点动作，哪怕只是撑开眼皮的力量，都已经透支干净了。

&esp;&esp;当所有的能量优先供给大脑，躯干只能维持如同植物人的状态，以确保大脑的正常运行。

&esp;&esp;所以他醒着。

&esp;&esp;他醒着听到周遭来来往往，感受着周身气流的改变，耳边总是传来仪器“滴滴滴”的响声，夹杂着各种小心的克制的谈论，那些声音里充满了谨慎与紧绷。

&esp;&esp;当听到有人提起了威士忌，他动了动唇：“不……”

&esp;&esp;他做出了回应。或者他以为自己做出了回应，虽然他并不确定有没有发出声音。

&esp;&esp;他只是不想听见这个名字，至少短时间内，他并不想听见这个让他感到不高兴的名字。

&esp;&esp;好吧。他承认他大概是在生气。

&esp;&esp;但也就那么一小会儿。因为连生气他都觉得费力。

&esp;&esp;当然，这只是代价而已。挽回一个险些崩塌的世界，怎么可能不支付代价？能量等价交换是宇宙恒定的真理。他支付的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至少他又争取到了时间。

&esp;&esp;只不过现在，他唯独感受不到的就是时间。

&esp;&esp;他想睡一会儿，如果能睡着就好了，那会让他安静下来。

&esp;&esp;可是他无法入睡。明明这种状态他最熟悉不过了，在过去他的大多数时间里，他都不曾拥有过睡眠。只是在经过几年正常作息的生活后，对于曾经无比习惯的一切，他居然怎么都无法习惯起来。

&esp;&esp;没有睡眠绝不是愉快的体验，特别是在他无法自主行动的时候。睡不着，不能动，思维会过于散漫和奔放，不管愿不愿意，记忆的沉渣很容易在这时又泛上脑海。

&esp;&esp;“你可能会遇到一些问题。”

&esp;&esp;那个他看不清容貌的、想不起完整信息的人影又飘飘忽忽地浮现。对方就站在他记忆的彼岸，又仿佛站在他面前，轻声地笃定地说着话。

&esp;&esp;“那些问题会来自于你对自己的认知。这么久以来，我们早就习惯了如何当一个合格的路人，一个总能精准死亡的炮灰。我们能掐准每一个时间点，又懂得最大程度利用时间点。可是，你试过不精确的活法吗？真实的人生，没有人能完全按照计划而活。正如独立的世界，都是跳脱剧本的存在。”

&esp;&esp;——那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到底想说什么？

&esp;&esp;“您睡不着，是吗？”白兰地的声音覆盖了记忆中的话语，“我给您念书吧，上次那一本书，还没给您读完呢。”

&esp;&esp;不，其实他不怎么想听诗歌。但是……算了，比起睁开眼睛出声反对，听对方念诗倒也没那么令人讨厌了。

&esp;&esp;“……我依旧挺立着，我以稳健的步履在尼罗河岸上行走。记忆是相会的一种形式。忘记是自由的一种形式。那么请告诉我，我们怎能在同一的地点和同一的时间相会呢？”

&esp;&esp;记忆中语调模糊的话语，又渐渐盖过了现实里白兰地柔和的诵读诗歌的声音：

&esp;&esp;“每一个世界只有一个，即便他们来自同样的投影主体，在同一地点和同一时间，也不会有完全相同的影子、完全相同的人、完全相同的意识。所以千万不要被你的五感和记忆迷惑，正如他们从来不认识你一样，你也从来不认识他们。”

&esp;&esp;——是的，我知道，不要再反复强调了，我并没有忘记。

&esp;&esp;那一张张储藏在记忆深处的面孔，不断地浮现，又分解。

&esp;&esp;——只有我记得的记忆，其实没有意义吧。

&esp;&esp;“嘀嘀嘀嘀——”机器尖锐的蜂鸣像红色的熵一样令人烦躁。

&esp;&esp;——所以为什么是我？为什么，选择我？

&esp;&esp;“那当然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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