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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急迫落在青圣眼中,就成了为魔魂来质问他。青圣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笑不像笑,烛光扎进他眼瞳,亮也不亮,在他开口时火芒一跳一跳的。
“我也想问你——吃了青生多少灵力,之后又吃过谁呢。”
傅云手脚一紧。
藤蔓不知从哪个角落长出,湿滑坚韧,带着阴凉缠上傅云的手腕、脚踝,将他勒紧在地。背脊撞上地砖时的闷响在殿宇荡开。
“殿外还有守卫!”傅云道:“师尊!”
青圣:“只有你我,并无他人。”
就在这时,殿外守卫的影子流进殿中,变形,扭曲。而后殿门开了,傅云被藤蔓撑起,直面向“守卫”。
那是一个个草扎的小人,正在腐烂。
草傀儡。
小人面上贴着薄薄的符纸,笑容不断变换——笑眯眯,笑盈盈,假笑,讪笑,恭顺地笑……傅云认出来了。
这些都是他有过的笑。他曾经对着镜子,练过笑的角度,因此能认出。
傅云眼睫一动。他的脸颊忽然发痛,目光被带回殿内,正见到一只手,揭下他的化相符。
青圣端详这张脸。
那层清润的皮褪去,露出底下真正的芯,殿内长明烛的光,似水似火,漫过傅云的脸——透着久不见光的白,像被掩藏多年的名瓷。
青圣的木灵绕在傅云下巴,逼他看向自己。那被灵力裹住的下巴尖尖的,脖颈也细,圆领把脖颈围得紧,一点缝隙也看不见。青圣有自知之明,这是防他呢。
青圣其实没什么波澜。他活得太久,见过太多好颜色,比起皮囊,他对底下的筋、骨和魂更感兴趣。
于是灵流探入。撬开齿关,探入温热的口腔,顺着经脉游走,直抵丹田核心,寸寸查探。
“让师尊看一看,”青圣并未临近,只是控住灵力,细细检查,“你吃过多少妖、魔、人?”
剑气残留的凛冽,妖气特有的腥甜,属于不同修士的灵力残留……在青圣的探查下无所遁形。他也摸清楚了,傅云在他之后有过多少人。交缠的痕迹,交融的深度,远比与他魔魂之间要深得多,乱得多。
木灵曾留下过的潮湿气息,已经被其他灵力覆盖。
青圣似乎不满意粗浅地查探,木灵还在往傅云丹田内里穿入,傅云想按住小腹逼出灵力,然而手被藤蔓牵制得很紧,他无奈,只能勉强蜷缩身体。
既痛又痒。
傅云咬死了不说话,青圣却有许多难听的话,他仿佛很怜惜,说:“楚无春的灵力,也不够将你喂出来一点肉么。”
这话在傅云听来是疯话,但青圣看见的景象又让他的话有些道理——单衣下,傅云原本平坦的下腹多了灵力的凸起,木灵生机勃勃,好似将要破出。
下丹田连同穴位和筋脉,被这样往深处钻探,傅云疼得厉害。
被侵入的异样感,恐惧,惊骇,愤怒,杀意……好像也成了绑住他的藤蔓,叫他呼吸艰难,冷汗直冒。
傅云眼尾天生下垂,自带三分愁态,现在眼睛也放低,明显是不想跟青圣有目光接触。
青圣问:“为什么不哭?”
他只看见傅云密长的睫毛,像一片野草,来一阵风就能吹倒。可脖颈挺直,眼睛倔强,密密的眼帘也挡不住他的眸光。
里边像烧着火。
青圣撤了木灵,但没有撤下藤蔓,傅云被拱起的藤蔓撑起身,不能不面对青圣。傅云低着眼,噙着嘲讽的笑,青圣脸上也敷着笑。
谁都没有说话,殿内一时之间很安静。
青圣想了想,从后殿引来一道烛,点上了。“我记得你怕冷,总是缩在火边打盹。”青圣说的是梦中的事。
傅云道:“我早已经不畏寒暑。”
“圣殿中只有你我,师徒,”青圣问,“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傅云唇角天然带了点上翘的弧度,好像总在嘲弄什么。这一次也同样,他不说话,朝青圣弯了弯嘴角,又很快敛去笑。
青圣一默。
而后问:“那么,你想要怎样的生活?”
傅云:“和原来一样,不见师尊便好。如果灵石丹药等用度能放开,就更好了。”
原本已经安静下去的藤蔓突然开始蠕动,有的从手腕爬进袖口、环住小臂,有的撕开裤脚,勒紧傅云小腿。他就像一个偶人,被丝线提着,摇摇晃晃扑到青圣面前。
傅云低下眼睛。
青圣伸手撑开他的眼皮。
傅云被迫和他的好师尊对视了,只见青圣眼睛已经变成了墨绿色,瞳孔一动不动,笑容寡淡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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