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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玄十七换衣时,楚桢有所避讳,这下靠近才留意到他身上布着痕迹。
“伤疤吗?”楚桢指着一条比肤色稍浅的痕迹,“刀剑留下的?”
“小时候学武弄的,”玄十七漫不经心回应,或许他自己都未曾留意这些陈年旧伤。
楚桢说:“我以前也学过剑,对了,你是用刀的?”
那夜,玄十七使的那柄横刀,刀身狭直,刀刃微弯,很是漂亮。但逃出京都后,那刀无处安放,带在身边又过于显眼,玄十七便将它随手丢了。
“什么都用,刀顺手些,”玄十七说。
楚桢忽然想起,自己幼时习武用的是木剑,剑口钝得要命,只能拿去切豆腐。他还曾羡慕侍卫身上的佩剑,那才是能让人见血的武器。
“对了,木头做的刀剑怎会留下这么重的伤?”楚桢好奇问。
玄十七不明白他的意思,反问道:“木头?”
“对啊,我学剑的时候用的是木剑,只能往木桩子上砍,连个印子都留不住,”楚桢吃惊道,“你习武时该不会拿的是真剑?”
玄十七只点了下头,不说话。面前的少年兴趣盎然,似乎有问不完的话。可玄十七打着赤膊,只想着两人赶紧换下衣服,但他嘴拙,不会说话。
楚桢不懂玄十七心里所想,追问道:“你那时多大了?拿得动剑吗?喂,你怎么不说话?”
“拿不动只会受更多伤,”玄十七神色淡漠。
楚桢想到要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提着沉重的刀剑习武,动不动被利器割伤,义愤填膺道:“你师父可真不负责。你当时年幼,怎受得住这么重的伤?”
楚桢那时学剑,师父是位年青武将,天天叨唠着刀剑无眼,让他留心又注意。
楚桢是未曾被刀剑所伤,那把木剑锯半个时辰也划不开一道口子,但他剑没拿稳,从台阶上摔了下来,此后便不再习武了。
剑是没练会,但学了点剑舞。寿宴上,他舞剑助兴,得了父皇赏赐,母妃为此欢喜了小半个月。
玄十七不明白为什么楚桢神色激动,说:“我们命贱,死便死了。”
楚桢一时无语,过了片刻才闷闷说:“你也挺可怜的。”
玄十七换下的黑衣穿到了楚桢身上,这件黑衣的料子称不上好,但比起布衣更为柔软,可是实在太不合身了。楚桢都见不着自己的手,衣摆过长实在是绊脚,更滑稽的露出半边锁骨。
楚桢撸起袖边,走了几步,又忙着去拎高下摆。与其说玄十七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倒不如说是挂着。
楚桢挠挠头,说:“穿着还挺凉快的。”可不是,这么大的领口,风都从这灌进去了。
楚桢脱下黑衣,穿回浆洗得发白的布衣:“你只比我大几岁,长得可真快,我及冠时也能像你一般高大吗?”
听见楚桢又打开另一个话匣子,玄十七只觉头晕脑胀,有生以来,耳朵里就没钻进这么多话,偏偏楚桢还总问“你怎么不说了”。
玄十七突发念想,自己要是个哑巴就好了。
陵都距京都一千二百里,纵使昼夜奔波,路程上至少耗费十天半个月。
玄十七脚程虽快,但顾及另一人,不得不放缓脚步。楚桢走不了太久的路,过水路时则更费劲。每逢路上撞见别人的驴车,或是高门大户的公子骑马出游,楚桢总是眼巴巴望着。
“嘿,十七哥哥,”楚桢手肘一顶玄十七的胳膊,商量道:“咱们也买匹马吧,丑点也没事。”
玄十七不说话,只把钱袋给他。恰逢村民赶集,集镇开市,楚桢兴高采烈地跑去问卖马匹的商人。
玄十七站在不远处守着楚桢,预料之中的看见他脸色从欣喜难耐到垂头丧气,最后灰头土脸地回来。
“还有钱不?”楚桢问。
玄十七摇头。
“奸商!掉毛的驴都卖成天价!等我当了……”楚桢咬牙切齿说,那话未吐出来,玄十七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楚桢愤愤地咽下那词,继续说:“反正谁敢卖那么贵,就打他一顿。”
楚桢摇晃着手里的钱袋,问道:“你攒了十年,就这点钱?”
宫中过年,宫妃给下人的赏钱都不只五两,可这钱袋轻飘飘的,着实穷得可怜。
玄十七嗯了一声。楚桢叹了口气:“你真穷,我赏你些……”话说到一半,楚桢想到自己才是一穷二白,这身衣裳还是玄十七买的。
“不买了,走路顺道还能摘些花果,骑马没意思,”楚桢把钱袋塞回玄十七手里。
“你看,那边的花开得真好,骑马上哪看得清楚?”楚桢指着路边那丛柳叶桃。
初夏时节,柳叶桃正值开花之际,枝头花瓣紧簇,浅粉的花朵小巧可爱,叶子狭长翠绿。那花虽小,但数量繁多,望眼过去沁人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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