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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亲手断送江南世家从龙之功的裴清晏,若是落到他们手上,自诩清流的人上人,又怎么会把人下人的裴清晏当成人。
“京城砖缝里面的血还没擦干净,你上赶着去送死直接往哪一趟,保准有哪个官员一不注意就碾过去,用不着再往江南跑。”云鸿又强调了一遍。
裴清晏似笑非笑地撇了他一眼,“用不着你咒我早死,这次我会瞒着身份过去,死了也不用你来哭坟。”
“谁咒你早死?”徐大夫板着脸从外面走进去,一踏过门槛,眼神就嗖地一下定在了云鸿身上,“呦,云小子,是你啊。”
徐大夫的脸色缓和。
云鸿看看收拾齐整,身上药箱都准备齐全的徐大夫,腾地一下站起来往外跑,他定睛一看。
裴府的下人们正有条不紊地搬着东西,俨然一副要大迁徙的架势。
云鸿转身就又跑了回去,“裴怀澈!你今天就要走?!”
徐大夫寻了个位置坐下,拍着自己的宝贝箱子,忍不住乐道:“你要是再晚来一点,就寻不到怀澈了。”
从裴清晏那里显然是问不出什么了,云鸿掉头看向徐大夫:“您老也跟着去江南?”
“当然。”徐大夫笑道,“我是大夫,有些病非我不可。”
此时外面下人进屋,手中托盘上正盛放着一碗黑的发苦的药,从云鸿身边走过去,云鸿自己捏着鼻子避开了点距离。
“这什么药?”云鸿闻不得,又连退好几步,“好苦!”
云鸿捏着鼻子,一转头只见徐大夫但笑不语,反倒是裴清晏垂眼,不紧不慢一口闷掉,那反应就像是舌头已经失去味觉,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裴清晏平静道:“养病的药。”
他并非尝不到苦,只是徐大夫之前说的话,就像根扎在心里的钉子。
当时那一碗狠下心的堕胎药,还不如把苦全落到他自己的身上,也好过莫名其妙被一个孩子给受了。
不想要的时候,是狠着心要打掉。
想要的时候,无数忧虑就开始浮上心头,像是一颗一颗压在心头上面的小石子,只要想一想,心里面就沉甸甸的。
“还真病了?”云鸿询问的眼神看向徐大夫。
徐大夫摸着胡子,无声点了点头。
云鸿的脸色看上去严肃了一点,“你走之前就没什么要嘱咐我的吗?还有,你非要去江南的话,需要我这边从锦衣卫给你派点人手吗?”
“人手不需要,我这边已经安排好了。”裴清晏想了想,道:“京城这边你盯着,东厂的探子视野有局限,有时候哪里感觉不对劲,你自己注意着点。”
裴清晏放下药碗,分神垂眸,发现肚子嘟噜噜地起起伏伏,有点像是又困又闹,他唇角不由翘了下。
每次喝完药就是这样。
云鸿吓得后退,“谁惹你了?”
这祖宗竟然笑得那么渗人?!
徐大夫噗嗤一声,在云鸿茫然的表情中笑出声,又在裴清晏警告过来的目光中收敛笑。
当天下午,裴府安静下来。
直到半月后,京城才发现,某位老祖宗就算养病,却已经半个月没露面,就连请见面的帖子送进去,都没有得到一点回应。
每日求见的人依旧多,却没见裴府的门再打开过。
那位,似乎已经不在京城了?
而此时,一队披着走商皮的马车队伍,已经走了半月之久。
裴清晏这几天害喜害得厉害,此时队伍挑了个风景好的大湖边缘休整,徐大夫也正皱着眉把脉。
“怎么样了?”裴清晏以前不觉得大夫皱眉有什么,他死不死心里都有数,但是现在他一看徐大夫皱眉,心里就烦躁。
徐大夫安抚道:“小的没什么问题,是你自己的身体旧毒后遗症在反复,之前被压着不明显,这几次害喜反倒是在提醒你身体的不对劲。”
“我给你扎几针稳定下。”徐大夫说完,不由低头笑了下,“这点不对劲都在作妖提醒你。怀澈,它说不好,就是个小神仙,不然寻常孩子投错胎,哪里还能保得住,偏偏它就能在你体内扎了根。”
裴清晏不说话,搁在腹上的手,却又轻了轻。
等扎完针,天已经黑了下去,队伍在另一边搭起帐篷和点篝火。裴清晏则靠在湖边的树身上,看着湖出神。
晚上的月亮格外亮,落在湖水正中也闪闪发光,风吹水动,卷起的涟漪里面是滚动的星星。
临近入夏,队伍也开始准备驱虫的草药。
裴清晏看到了萤火虫,小小一个飞到眼前。
突然,肚子顶起手心,上下挪动,也带着裴清晏的手轻轻地动。
血脉相连四个字从未像此刻,直接具象化。
裴清晏低声道:“你喜欢?”
他自然是听不到回应的,但是萤火虫不知道怎么,落到了他的手背上,仿佛在回应着只有它们能感知到的欢喜。
微光落在手背上,裴清晏却觉得,光亮明明在他手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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