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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手轻叩门扉。
“进来!”误以为是送茶小道童的褚春杰头也不抬。
钟青阳走进去,翻过一个干净茶盏,沏上一杯温茶,步伐稳而轻,走到褚春杰桌旁放下茶杯。
“太晚了,去睡吧,我这里不用人伺候!”
钟青阳:“既然知道已晚,父亲为何还不歇息?”
褚春杰一下子僵住,熟悉的声音,清越干净,那年辞别家人孤身一人摸去大玉山的纤瘦身影跨越七十年光阴,一模一样重现脑海,好像又回到那年初秋,对着儿子挥手惜别的情境。
抬起头,对上钟青阳的双眼。
这个年轻人眉眼英俊,气质儒雅,褚春杰还是像从前一样彷徨不敢认,任老泪纵横。
“父亲!!”钟青阳笑一下,把茶推近。
这熟悉又惦念多年的声音,就算他是神仙,那又如何,终归是他儿子。褚春杰扶案站起来,先是摸摸年轻人的脸,拍拍臂膀,拉住他的手,忍不住哭出声。
苍老沙哑的哭声从半开的窗户爬出去,在寂静的山鸣观回荡很久很久。
“还像上次一样,是在梦里吗?你又要走?能不能留下陪老父吃顿饭,给我好好看看你?”
“不会了,不会像上次一样匆忙,我留下陪父亲几天。”
父子俩盘坐在床上聊了整整一夜,关于新阳郡、关于褚家、关于褚家新生的一辈又一辈,直到东方露白。
钟青阳轻轻闭上门走到院子里,像猫一样伏在苦楝树上的人朝下瞄一眼,语气酸酸的,“就算对南影,我都没见过你这么温和,何况是我!”
钟青阳敲敲树身示意小龙下来:“凡人呐,你看他佝偻的背,就想好好对他。父亲这辈子的寄托在哪呢,不懂是去世八十多年的妻子还是离家七十年的儿子,没有至亲和子嗣,他还有毅力在新阳郡留下德高望重的名声,为官廉洁奉公,为人清雅端正,你说他仅凭孤身一人是如何做到此种程度?怎不叫我尊敬。”
“行了,可以走了吗?我们回百禽。”
“过两天是父亲寿诞,我想回褚家拜见诸位叔伯,你也留下陪我回趟褚家,如何?”
怜州渡向下伸长手,笑问:“我以什么身份去?”
“这种小事也要我给你个身份,听好了,我给了你身份,当日就得给我父亲磕头敬茶。”
“听起来很不错呐,跟你跪一起?”
钟青阳见他一脸期待,笑着无奈摇头:“你好像什么事都能找到乐趣,跟我跪一起,行吧!!”
人间四月,春和景明,天高气清,新阳郡的褚家老宅,在褚老太守百岁大寿这一天,褚家发生三件大事,哪一件单拎出来都够人饭后喝上两壶茶。
第一件自然是老太守寿诞这件事。
褚老太守这辈子的官途迁迁调调,因其没有子嗣,故而朝廷特赦,允许他外任做官十多年后再回到出生地新阳郡任职,老太守殚精竭虑为此郡献出大半辈子精力。
不止受此地百姓尊敬,受他提携、帮助的后生更对他崇敬爱戴。大寿这一天,褚家门庭若市,车水马龙挤满前来祝寿的人。
达官显贵也有,平头百姓也有,褚家一视同仁,宴席摆至长街,任谁都能来吃个席。
褚家老宅被风吹雨打几百年、不停翻新修葺,这会在鞭炮和锣鼓声里颤颤巍巍哆嗦着。
褚家从褚赳赳说有仙人搭救他妻子开始,到褚飞飞飞黄腾达,再到所有人一下子生不出后嗣,直至出了褚春杰这个德隆望尊的太守、登仙的儿子,褚家一直都是新阳郡的传说,充满神秘。
几日前,街坊传言,老太守那个在八十年前寻仙访道的儿子回来了,众人不信,又满心好奇,一进褚家大门,个个都目光迥然四处打量,要认一认得道成仙的世外高人。
一圈下来,确实发现两个格外显眼的年轻人,太年轻了,不像画像里白发须眉的老神仙,但两人无可挑剔的相貌,又容不得他们挪开眼。
不单是客人如此,褚家子子孙孙也跟他们一样迷惑不解,不知这俩神仙似的人物从何而来。
该不会是骗子吧,众人纷纷猜测!
褚春杰坐在主位,百岁的人了,面容清癯,精神矍铄,卸去一身官场浑浊气息,一下子又蜕变成无所不能的老神仙。
褚家人还真是神奇。
钟青阳和怜州渡掩藏起神仙身份,此刻就算几千年的老妖怪来也识别不出他们真身。
二人单置一桌,摆在老太守旁边。
有人来敬酒祝贺,再打听老太守身旁二位公子是何人,老太守就庄重严肃介绍,“这就是我那位得道成仙的孩子,九陵。”
来客摇头发笑,老太守可能外面看着中用,其实早就老糊涂了。
“老太守,目光要清明点啊,不能给骗了,听说现在很多专门哄孤寡老人的小年轻,一定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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