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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春杰不信这个邪,这些年跟着夫人林玥跑过十一家道观、寺庙,不顾路途辛苦诚心求子。夫妻二人里林玥更期待为人母的幸福,远途的道观不能常去,但城外的山鸣观她风雨无阻每月一定拜上两回。
诚心终于感动上天,这一年深冬,林玥在山鸣观烧香回府后没几日就如愿有了身孕。
十月怀胎的辛苦在做几件小衣裳里悄然过去,林玥大产这日,院内院外共候着七个妇人七个男人,眼巴巴等着褚家的明珠降生。
算命的有一个算对了,即将降世的孩子可能真是贵人,从未时开始,五彩云霞就笼罩在褚家大院上方久久不散。
产婆告诉褚夫人生孩子都很疼,褚夫人毅力惊人,从平明直忍到暮色逼近。
夜幕笼罩,内宅木门被猛的推开,褚春杰失魂落魄走出来,对族人宣布:“生了,是个死胎。”
褚夫人舍不得臂弯下的孩子,泪流满面恳求丈夫让她搂着死胎守上一夜。
本来喜事临门的褚家顿时阴云笼罩,这一夜似乎要下雨,左邻右舍闭户较早,路上行人断绝,褚家偌大的府邸在夜色里似座幽灵宝殿,无人敢说话,无人敢点灯,只有生产那间房点了盏晃晃悠悠的油灯,窗上映一道隐隐绰绰的影子,褚夫人一边亲吻孩子灰白的脸,一边呜咽,其音幽怨无助更像鬼泣。
褚春杰算着时辰,不能让妻子跟个死尸相伴太久,必须在天亮前把孩子处理掉。他在门外守至深夜,乌云散去,长庚星升至东方,夜空渐渐清晰明澈。
这时褚家大院突降异兆,一道忽明忽暗的银光从天而降,直冲后宅屋脊撞下,银尘掀起一阵清风,廊下的铜铃叮铃叮铃响了三声。
褚春杰打个冷颤,迅速往屋内跑。
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东方破晓,褚家里里外外透出异香,说不出那是什么味道,后来褚春杰想起来,有点像他和夫人求嗣时点燃的香火味。
死了近四个时辰的孩子突然复活,褚春杰抱着他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夫人林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褚春杰唤了三声没有回应,紧绷一整天的脸终于牵扯出表情,伏在床沿痛哭不止。
孤零零丢在床角的孩子可能是灾厄,是丧门神,是个不怜悯父母的逆子。
褚春杰一把拎起这不详物冲出大门,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道撞个满怀。
“施主做什么去?”
“我家出了个怪物,我要把这孽畜丢掉。”
老头抱过浑身精光的孩子,说:“他母亲呕血换他一命,你确定要丢了?”
“何谓呕血换他一命?我与夫人都是老老实实的凡人,不懂逆天改命的玄机。”
为把话说得更令人信服些,老道用劲把算命的招牌抖了抖,其上狂妄地写着“全仙”二字。
“说得通俗易懂点,就是这孩子来你家转一圈后,对你家并不满意,准备回去再投胎,却遇到你夫人这般刚烈又爱子的母亲,她于绝望中散了魂魄追上小公子的婴灵,不惜一命换一命让他留了下来。”
这句话救了孩子一命。
老头摇一摇“全仙”的招牌,咳嗽一声,故作深沉:“但这孩子是童子命,活不久。”
褚春杰从老道怀中接过孩子,脸上的神色一言难尽,看不出悲喜,当即问:“求道长指点一条明路。”
老道长问了孩子的时辰,闭眼掐指一算,把幽深的眼神投向遥远东方:“东海中央有座大玉山,山上有个老道,那老道的本领可替这小公子解一解过硬的命格,俗话说过刚易折,过柔易弯,小公子不像凡人,若强留他在你们这些俗人身边沾染上尘世的污秽,也就数年的命,需得到大玉山学艺几年,吃点苦头,听听真经方能保他活到二十三岁。”
说了半天就算拜师学艺也才活到二十三,“若此子不去大玉山,能活多久?”
“十六岁就算久的了。”
褚春杰短暂地思考一番,送去拜师学艺终年见不到他的面,这儿子等于白生,留在身边若能精心细养,谁说就养不到二十三岁,再说了,大清早就出现在门外的老道怎么看怎么可疑,遂一口拒绝:“多谢道长指点迷津,既然他是我妻子用命换来的,我怎忍骨肉分离,道长的话我会考虑。”
老道长从怀里摸出个小铃铛在那孩子头顶摇了两下,连眼都没睁的孩子竟一把将铃铛捞在手中。
“这铃铛是贫道与小公子之间千里传讯用的,遇到危险时就唤‘快来,快来’,贫道一日内必到。”
忽见孩子把眉头皱了一下。
褚春杰有点不解:“危险都是片刻之内发生的事,道长一日内才能赶到,赶来又能起什么作用?”
老道长咳嗽一声,正色道:“放心,缠上他的不过是些癞皮狗样的小麻烦,留下吧,有总胜于无。”
童子命的孩子天生体弱多病,事事很难顺遂,老道长叮嘱几句后转身欲走,褚春杰拉着又问:“道长一看就是道行高深之人,还请道长给此子取个受用的名字?”
这话可把老神仙似的道长给难住了,呐呐自语:“其实轮不到我来取这名字,该叫什么好呢?”老道沉思片刻,忽而一拍脑袋兴奋道:“来的路上我途径一座山,山名很好听,就叫他九陵吧。”
褚家给褚九陵请了两个奶妈,但这孩子紧闭嘴巴一口奶都不肯吃,舔唇抹嘴喝了几天清水,饿得哇哇大哭。
整个家族一边操持褚夫人的丧事,对饿了几天不肯喝奶的孩子束手无策,靠近主房位置堆放杂物的小房子又突然失火,褚春杰纵有七个兄弟来帮忙,依旧急得焦头烂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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