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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那袭白衣顿了一下,随即,竟真的作势欲走。
太簇死死盯着那身白衣,久到眼睛发红、酸涩。
那人回过了头。
清凌凌的目光,如同月辉,再次落在身上。
——为什么?
你既然要走,为什么又要回头?
太簇刻骨铭心的初遇,玉含章一句话概括:“随手救了一个麻烦。”
步明刃听得眉头越皱越紧:“说得详细一点儿。别含糊其辞。”
步明刃简直想把玉含章前半生每一片记忆都翻出来细看,连曾经飞过玉含章眼前的蚊子是公是母、叮过他几口都恨不得查个明白。
但玉含章根本不接他这茬,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太簇:“别哭了。夷则不是我杀的,沈无度、林钟也不是。”
太簇抬起头,眼圈发红:“师门里都这么说。夷则师姐、云何师兄他们都是亲眼所见……就连你自己的记忆,你被提取出来的记忆也……也是这样显示的。而且那天晚上,你和云何师兄对峙,我偷听到了。你承认了……”
“……”玉含章眼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太簇逼问:“你解释啊,你倒是说啊!”
玉含章缓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记忆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但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一旁的步明刃虽大致知道前因后果,但对这些具体细节却如同雾里看花。
这实在不能怪他。
这些日子忙着赶路,他既要绞尽脑汁赚钱糊口;又要时刻挂心玉含章反复无常的伤势;还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躲着那些无处不在的仙门弟子。
每当他寻到空隙,想细细盘问玉含章的过往,对方不是望着天际出神,就是垂下眼睫轻叹一声,那模样脆弱又遥远,反倒让步明刃满腹的问题都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问不出来了。
玉含章看着天出神,他就看着玉含章出神。
于是,这么一拖二拖,步明刃还没把玉含章的过往弄清楚。
步明刃插嘴道:“等等!打住!要不你们从头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太簇吸了吸鼻子,条理清晰地解释道:“当初,玉含章、云何师兄、林钟师兄、沈无度师兄,还有夷则师姐,他们五人一同前往无有乡历练。结果,沈无度和林钟师兄死了,云何师兄和夷则师姐身负重伤,只有玉含章没有事。云何师兄指认,说一切都是玉含章干的。”
“仙门会审,动用了万剑星宫的秘法,提取人的记忆景象,公之于众……他们三位的记忆里,显示的景象都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步明刃闻言,嗤笑一声:“我当是什么铁证如山,原来是记忆啊。这玩意儿作假有何难?无非是些邪术手段。”
“修真界根本没有能修改他人记忆的邪术!”太簇争辩道,“当时四大仙门的前辈高人都在场,反复查验过,记忆确凿无误,绝无篡改痕迹!”
玉含章脸色愈发苍白,抿紧了唇。
步明刃眉毛一挑,语气戏谑:“哦?假如篡改他记忆的根本不是人,而是某个已经飞升上界的神呢?你们那些前辈,还能查出端倪吗?”
太簇被他这个大胆的假设问得一愣,张了张嘴,没能立刻反驳。
步明刃转向玉含章,思路越发清晰:“怪不得你拼了命也想上天。是不是那个云何先一步飞升,然后,动用神力,把你们所有人的记忆都给魔改了,再把黑锅扣你头上?这得是什么仇什么怨啊……”
步明刃的话还没说完,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变色,乌云翻墨,沉闷的雷声由远及近滚滚而来!
步明刃:“???”
玉含章:“???”
太簇吓得一缩脖子,指着步明刃:“你看!让你污蔑上神,遭天谴了吧!”
“不是吧,天界规矩这么严。说一句都不行。”步明刃嘴上吐槽,动作却丝毫不慢,反手抽出长刀,凌厉的刀光劈开一道直坠而下的雷光。
他百忙之中回头,想看看玉含章的情况,却见森然雷光映照下,玉含章脸上并无太多惊惧,反而是一副深沉的、若有所思的神情。
步明刃怒了:这么紧要的关头,玉含章居然在思考?
下一秒,又一道雷电袭向步明刃,玉含章想也未想,一剑挥出,替他挡开,轻声道:“小心。”
看着近在咫尺、为自己挡雷的身影,步明刃心头一热,满脑子只剩下:他关心我。
他关心我!
玉含章话音未落,天边骤然传来锐利的破空之声——只见剑光流转,寒气逼人,万剑星宫的追兵,已至眼前。
为首的清衡真人飘然落地,袖袍一挥:“方才天显异象,倒是为我们指明了方向……玉含章,你还要逃到何时?还不速速伏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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