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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陪这蠢狐妖待了一会儿,忽然有个中年男子领着女儿走过来,笑眯眯地问:“你这草莓怎么卖啊?”
夭夭立刻眼前一亮,举起肉乎乎的手掌:“一个…一文钱!”
说话还不太利索。
剑昭扶额:“一文钱一个草莓,亏你敢这么卖…”
中年男子一愣,苦笑地摇摇头:“小娃娃,你这也太贵了。”
夭夭急道:“别走…我、我卖你一筐,一文钱!”
中年男子听罢又哈哈大笑,从怀中掏出两文钱,然后从筐子里数了十颗草莓带走。
“看到没,傻狐狸。”剑昭双臂环胸,觑他:“一文钱五个,这还差不多。”
夭夭虽然听不见他说的话,但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把小手在麻袋做的衣服上摸了摸,然后把草莓五个五个地摆好。
也许是这小菩萨似的孩子长相惹人怜爱,或是这山里的草莓确实又红又大,没一会儿夭夭的草莓摊上就围满了人。
“喂喂喂不要挤!”有几条胳膊穿过剑昭的魂魄,把他吓了一跳,赶紧飘出来。
就在此时,一双锐利的目光如霜雪似的,盯得剑昭头皮一麻。
他警惕地望去,倏然一愣,哭笑不得:“爹?”
与那小狐妖的草莓摊一街之隔,是个馄饨摊。
阴影中,坐着一个憔悴却阴沉的少年——正是回忆中剑沉舟年轻的时候。
很显然,剑沉舟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被众人簇拥着的小狐妖。
剑昭喉头上下滑动,飘过去在剑沉舟面前晃了晃手:“爹,你看得见我不?”
剑沉舟冷着脸穿过他的身体。
剑昭只感觉一阵惊悚,因为此时父亲看那狐妖的目光,溢满的皆是憎恶和杀意,丝毫没有如今的怜爱与疼惜。
只见剑沉舟浑身散漫戾气,一步步朝小狐妖走去,脸色可怕得吓人。
夭夭一眼就看到了他,卖到一半的草莓随意一丢,从人群中钻过去扑到剑沉舟怀里。
剑沉舟浑身一颤,咬紧牙关:“别碰我!”
夭夭有些手足无措,然后把掌心里攥的铜钱,如获珍宝似的捧在剑沉舟面前,双眼晶亮:“给!”
大家见状,开起了善意的玩笑:“你弟弟多懂事儿啊,这么小年纪就出来补贴家用呢。”
“是啊是啊,你这个做哥哥的……”
“他才不是我弟弟!”剑沉舟突然吼出声。
众人被吓了一跳,骂骂咧咧了几句。
剑沉舟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时,眸底突然血丝密布,恶狠狠地打开夭夭的手:“你也别跟我套近乎!”
铜板叮铃咣当撒了一地,如磕碎的玉珏,响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这些草莓,是夭夭在满是荆棘毒草的深山里,一颗颗精挑细选的最大最甜的。
为了采这些草莓,他稚嫩的皮肤上被划出了无数细小的血口,脚底也被磨出了血泡。
五个草莓才换一枚铜板,而这些铜板,却被剑沉舟打翻,一上午的努力付之东流。
剑昭看不下去了,即使他知道自己是魂魄状态,但还是忍不住挡在他们中间:“爹,行了!”
他转头看了小狐妖一眼,发现他早已泪流满面,大颗大颗的泪珠低落,肩膀不住颤抖。
“轰隆!”
天边炸开一道惊雷,路人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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