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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幽幽瞥了眼卫浔,身形微松,神态闲适又带着几分洞明世事的戏谑。
江群玉没想到自己藏着掖着的事,竟被天道三言两语当场掀了老底,耳尖倏地发烫,下意识抬手搓了搓,咬牙嘴硬道:“……我那时只是想回来问卫浔是什么意思罢了!”
天道不置可否。
卫浔心情倒是极好,看天道也没那么不顺眼了,垂下眼捏江群玉的手。
江群玉木着脸,心想早知道他方才就不问了!
生怕再问,天道又会抖出些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来,江群玉这回直接问正事:“那你为何会附身在沈佩秋身上,又为何会在此?”
天道察觉到他想掩饰的心思,也没戳破,顺着他的问题回道:“这位沈仙尊择的苍生道,道心澄澈通透,五界之中,唯有他的灵体最合我气息,是最适合我附身之人。”
他顿了顿,继续娓娓解释:“我在附身之前,曾入他梦境与他深谈一番。听闻我有法子平息这些年来五界四处滋生作乱的怨灵,护世间安稳,他便坦然应允,愿暂借躯壳予我。”
“至于后半问,”天道眸光浅淡掠过二人,道,“我会出现在这里,不过是特意在此,等候你二人许久了罢了。”
江群玉皱起眉。
“二位同我一道进城罢。”天道眸底悲悯,“城中或许会有你们想要的答案。”
江群玉并未拒绝,他俩来天都,本就是为了搞清楚玄烬到底有什么目的的,再者,他将他俩耍得团团转。
江群玉不是坏人,但他也不是好人。
玄烬谋划了那么多,步步设局,总该要付出代价。
三人一道踏入天都。
踏入城门刹那,天道指尖轻轻掐动法诀。
漫天的莹白微光自城中各处缓缓升起。
原本荒凉破败、死气沉沉的死城,瞬间变了模样。
眼前的光景骤然更迭,重现出两千多年前的盛景。那时的天都热闹繁华,街道四通八达,街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喧闹人声。
一座座楼阁排布得错落有致,车马在路上不停往来。街边摆满小摊小贩,吆喝叫卖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
小孩在街上追着跑、互相打闹,嬉笑玩闹着穿街过巷,满街都是快活的笑声。整座城池安稳又平和,满眼都是烟火气,暖意融融。
天道淡然:“此为玄烬的回忆所化。”
随着他话落下的瞬间,下一刻,画面的视角陡然转换。
镜头定格在天都古城的一座院落内。
玄烬先是抬眼瞥了下虚空,皱眉:“好像有人在看着我们。”
一旁的秦时月神色冷冷,眉眼间带着疏离的淡漠,抬眼瞥他:“殿下,若是找不到留下的理由,便请离开。”
玄烬闻言收回目光,怀中抱着长剑,慢悠悠绕着伏案研读心法的秦时月走了两圈,随即蹲下身,指尖点在心法书页上的一处术法口诀,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指点:“唉!你说你犟什么呢,我都说了,你就是这儿错了,你将这儿改了,定能结阵。”
“呵,”秦时月冷嗤,“殿下天赋卓绝,自然威风,也是,毕竟不是谁都像殿下一般,不过两百来岁就能踏入炼虚境的。”
“谦虚一点!谦虚一点!”玄烬眉眼弯起,笑得肆意,“你若肯不耻下问,本殿下倒也不介意亲自教你。”
秦时月索性垂眸,不再搭理他。玄烬却也不恼,就地盘腿而坐,长剑支着下颌,望着窗外的景致静静发呆。
两人如此一待就是一下午。
秦时月终于没忍住,扯唇:“我父亲是为了魔族战死,是天都的将军,殿下不必因此可怜我。”
玄烬歪头:“你不怨恨我父王吗?毕竟若是他没有让你父亲出征,你父亲也不会战死。”
秦时月愣了愣,好一会儿才说:“不怨。”
“口是心非。”玄烬站起身,抬手拍了拍衣衫道,“你若是不怨,也不会那么多年,都未曾再与我一道去看那盏九天仙莲了。我们从前不是很好的朋友吗?”
也不等秦时月回答,玄烬起身离开。
屋内终于恢复沉寂,秦时月紧攥着心法书页的指尖,才缓缓松开,指节早已泛白。
谁知方才早已离去的玄烬,竟又推门折返,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秦时月,我母后说,今年第一场初雪将至,届时我们同去城楼观雪。按往年惯例,还有从人间寻来的烟花,你一起来。”
话音落下,房门再度砰一声重重合上。
只可惜那场期盼已久的初雪,终究没能落下。
天都城一夜倾覆,在那场初雪来临之前。
自诩名门正派的玄剑、不墟两大仙宗,明明刚与魔族立下互不侵犯的盟约,却因忌惮魔族势力日渐强盛,以及觊觎那盏九天仙莲,联手突袭围剿天都。
覆灭那日,天都的长空被漫天血色染透,嘶吼、厮杀、兵刃相撞之声不绝于耳。
彼时玄烬已是炼虚修为,可面对万千修士的围剿,终究寡不敌众,身受重创,浑身血肉模糊。
生命的气息一点点从身体里流逝,周围遍地都是同族亲人冰冷的尸身。
他躺在地上,从尸体缝隙之间,茫然望向血色的天穹,只觉得自己此番,必死无疑。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之际,一道身影不顾一切疯了一般冲破重围,朝他奔来。
周遭修士厉声呵斥:“是秋宁烟!魔尊与那小殿下皆已殒命,她一介大乘修为,是如何活下来的?还不快将她速速斩杀!”
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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