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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浔没说话。
穿堂风停了下来。
这一次,他们于熙平四十七年的三月三,再重逢。
江群玉喝够了,便也不喝了,他催促卫浔:“还不上去吗?”
但卫浔却没动,反倒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那团黑雾之上,将他彻底拢在掌心。江群玉眼前骤然一黑,还没来得及挣动,一滴温热的血轻轻落在他的魂体上。
那血竟带着淡淡的涩意与咸腥。
江群玉挣扎了下,没挣扎开,又气又恼,张嘴狠狠咬了口卫浔的手心,气急败坏地骂:“贱男人!你是不是偷偷往血里掺了什么东西?”
卫浔睫毛轻颤,许久后,等到江群玉骂骂咧咧都累了,他才挪开手,轻声道:“江群玉,你食言了。”
江群玉一愣,没想起来,倒是被卫浔黏黏糊糊的语气吓了一大跳。
他何时同他关系如此亲近了?
这不对吧!
“什么食言?”江群玉语气古怪。
卫浔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缓缓撩起冷薄的眼皮。不知是不是江群玉的错觉,他竟然觉得卫浔的眉眼间交织着难过和委屈。
卫浔偏开头,薄唇绷成一条直线,道:“这次是七十八日又七个时辰,可你明明答应过我,会等我回来的。”
“除夕已经过去很久了。”
他这般说,江群玉总算想起了当初的约定。
许是卫浔的境界又破了两重,魔气愈发醇厚,他饮完血后不过片刻,涣散的魂体便渐渐凝聚,重新幻化成了往日清隽的少年模样。
江群玉站在高几级的白玉台阶上,随意抻了抻腰,眉眼间带着几分茫然。当初答应等卫浔时的心情,他已经记不太清了,甚至有些纳闷,自己当时究竟是怎么应下的。
可细想下来,没守住约定的确实是他,只是他本就不是恪守承诺的性子,一想到上一次惨死的缘由,心头火气又涌了上来。
气哼哼地对着卫浔告状:“我又不是故意的。你不知道,我当时在暖阁里看话本,撞见了阴烛和卫藐,那两个人居然还没死。他们八成是冲着你那破莲花来的,可九天仙莲早被我藏好了,他们翻遍了都没找到,就想动用灵力毁了顶楼。”
“我原本把那仙莲收进了乾坤袋里,偏偏运气差,袋子竟不小心掉了。为了护住你那破莲花,我只能跟阴烛动手。他本来打不过我,可不知从哪摸来一枚怪珠子,吞下去之后修为猛地暴涨,最后竟拉着我跟他同归于尽了。”
江群玉越说越气,可卫浔却忽然卸了浑身的力气,微微俯身,将头轻轻抵在他的肩头,声音沙哑得厉害:“那仙莲,没了就没了,江群玉,你是不是笨?”
大不了,他再想其他法子就是了。
江群玉浑身一僵,头皮瞬间发麻,只觉得这场景诡异得离谱,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惊疑地开口:“你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不然为什么突然靠在他身上?
他就觉得,这次醒来之后,卫浔实在是太不对劲了,简直跟从前判若两人。
可卫浔此刻的情绪,分明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江群玉只能在心里拼命给自己洗脑,不就是靠一下肩膀吗?从前安慰身边兄弟时,他还搂肩拍背呢,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
一番自我安慰后,他勉强压下心底那股别扭的古怪感,木着脸心想,卫浔总不能一直这么靠着他吧。
还没等他适应,卫浔轻轻地道:“……你才是最重要的,江群玉,你才是最重要的,你明明答应我的,你会等我回来,可你骗了我。”
“咳咳、咳咳咳——”
江群玉正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尽量把卫浔的脸往好兄弟或者那只总蜷在他电脑边的白猫身上靠,冷不丁听见这番话,瞬间吓得浑身一僵,猛地剧烈咳嗽起来,连耳根都炸得通红。
操操操操操!
卫浔真的疯了!
他惊得往后猛地退了一大步,慌不迭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玉京楼内,无数幽蓝色魂火静静飘浮,细碎又柔和的光晕漾开,落在卫浔的脸上。
少年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眼睑下晕着一圈浓重的青黑,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一身素白长衫衬得他身形单薄,竟像是从九幽炼狱里爬出来的孤魂恶鬼,周身裹着挥之不去的阴冷。
他的视线偏执地落在江群玉身上,江群玉忽而有些慌,脑海里竟不受控制地蹦出一个荒唐的念头来。
他总觉得仿佛下一瞬,卫浔就会俯身吻过来。
他立刻掐断这个可怕的想法,好不容易压下狂跳的心脏,懒得再去看卫浔这副古怪的模样,转身快步往白玉阶上方爬去,只想赶紧躲开。
但偏偏身后跟着个神经病,无论江群玉爬得多快,卫浔都始终不急不缓地跟在他身后,不多不少,恰好差了一级玉阶。
影子在幽蓝的魂火下被拉得很长,时不时地,有风轻轻吹过,影子便微微摇晃,扭曲着缠在一起,像一条蛰伏暗处,伺机而动的毒蛇,透着森森寒意,步步紧追。
江群玉脸都要扭曲了。
他好不容易恢复点力气,这会儿爬了那么多楼梯,快要累得他喘不过气来了。
只是他还是没有搞懂,究竟是什么情况?他不就是死了一次吗?怎么醒来后,感觉卫浔像是突然疯了一样。
前几次有这样?
江群玉想了想,也没啊。
好不容易等江群玉爬到顶楼了,还没等他喘匀气,他太慌了,不小心绊倒在地。
不等他起来,身后的卫浔已然俯身,一只冰凉得没有半分温度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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