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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群玉立在卫浔的识海深处,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他还是太善良了。
他竟然会相信一个疯子的话。
想起一刻钟前被拧断脖子、又被一剑穿心的滋味,江群玉依然忍不住磨牙。
后颈残留着幻痛,心口也仿佛还梗着那柄剑的寒意。
即使他是魂体,但痛感却是真实存在的。
也就是说,他每死一次,都要完整体验一遍。
江群玉忽然有些想撂挑子。
可既然已踏出这一步,不到山穷水尽,他还不愿认输。
这一次,江群玉没有像上一次那样轻易露面。
他化作一缕黑雾,从卫浔的识海中飘出来。
周遭的环境已然大变,不再是阴暗潮湿的水牢。
天是黑蒙蒙的,远处的树梢旁还悬挂着一轮圆月,空气里隐约还有淡淡的薄雾。
江群玉轻轻落在卫浔肩头,警惕地环顾四周。
卫浔正站在水牢外的石阶上。如今他已“死”,所谓禁制于他而言形同虚设。
清冽的月光斜照下来,将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细长,几乎融进夜色深处。
现在正值寒冬,青石板的小路上还覆着层浅浅的白雪。
卫浔穿着单薄,素白的衣衫显得他像是从水里爬出的艳鬼,乌黑的墨发披散在身后,漆黑的瞳孔直勾勾地望着跳跃着幽蓝火焰的水牢。
空气里夹杂着水牢里其他未死妖物断续哀嚎的声音,以及难言的、像是某种肉类烧焦的味道。
饶是江群玉知晓卫浔不是好人,眼前这幅景象依然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他的心跳得极快,每一下都像是要从胸腔中跳出来。
或许是因为太过专注眼前的惨状,江群玉未曾察觉。
在他全神贯注望向大火时,身侧卫浔那双漆黑得异乎寻常的眼眸,正极其缓慢地、朝肩头方向转动了一下。
卫浔没在此处停留过久,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转身步入夜色。
江群玉知晓,他是要去杀容望舒和卫藐了。
没能走多远,一人一魔碰上了方才去吃酒回来的两名弟子。
“容家二郎生得当真是貌美,不怪卫师弟宁愿背负夺兄妻的骂名,也要与他结契了。”蓝袍弟子脚步踉跄,口齿不清地嘟囔。
另一弟子:“可不是,不过也不怪容二郎,虽说他卫浔是难得一见的天骄,可那也只是从前了。谁不知现在那卫浔只是个没了修为的废物?怕是连你我都不如。”
蓝袍弟子闻言,也笑出声,“你说得对,我若是那容二郎,我也选卫藐师弟。”
另一弟子许是喝过了头,嗤声:“那卫浔现如今除了那张脸还看得过去,同废人无异,也不知究竟在清高什么。有他那张脸,若是……若是他跟了我,我待他自不会差到……”
话还未落,一道凌冽的剑意无声地从他的脖颈划过。
下一瞬,那弟子的头滚落,在地上轱辘转了几圈,诡异的是,那伤口处竟没有一丝血迹。
蓝袍弟子嘟囔:“哪儿起了风?”
他半睁着眼,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错了,竟看见不远处像是起了大火。
但那火实在诡谲,是幽蓝色的,火舌舞动着,像是有人在跳舞。
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师、师兄……”他声音发颤,“你看起火的方向……是不是水牢?”
他侧眼过去,却看见一具无头尸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再无生息了。
蓝袍弟子愣了半晌,忽而两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他彻底清醒过来。
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爬满脊背。
冥冥之中,他感到黑夜深处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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