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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寂用热水洗干净身体,趴在榻上由着王琢帮他涂抹药膏。
因王琢说,他的屁股是红的。
王寂自己也不知,究竟是骑马磨出来的还是某人凿出来的。
总之火辣辣的。
药膏涂上清凉舒缓,瞬间缓解了疼痛。
王琢在他身上仔细检查了一番,最后在脚底也涂上了药膏。
洗净衣衫,烘干,一件件穿好。
王寂再也不敢去招惹王琢,王琢也很满意,短时间内,世界清净了。
王琢将裁衣剩余的棉布料裁成一摞小帕子,便于取用,塞入行囊,又留了几块让王寂带在身上。
白日王琢又去城里走了一遭,购了两根竹竿,将窄身长刀与匕首分别藏入竹竿中,再由麻绳层层缠紧,当做拐杖。
王琢面对王寂,一瘸一拐演示了一番,“要是再遇隘口盘查,咱们就这样装作瘸腿。”
王寂学着他的样子试了试,赞道:“此计甚妙!”
王琢又购了斗笠两顶、空酒囊十余个、石漆一包、引火艾绒若干,粗麻索两捆。
其中一个酒囊盛满清酒,是专为王寂准备的,王寂见了酒,眉眼弯起。
王琢又添了干粮、火石袋等路上所需补给。
末了,王琢告诉王寂,“钱差不多用光了。”
王寂道:“无妨,将此戒当掉吧。”
王寂去摘那枚墨翠指环,王琢按住他的手,“别当,我们可以打猎,必要时还可以去劫狗官。”
王寂挑起嘴角笑了笑,“方才不过一句戏言。此戒藏有玄机,绝不可当掉。”
王琢问:“什么玄机?”
王寂费力褪下指环,递给王琢。借着案上烛火,指环内翠色莹润,现出雨丝晶光,凑近细看,才能看清内壁镌着琅琊王氏的族徽,还有一行细字:琅琊王寂,字希声。
王寂道:“即便没有户牒、过所,但持有此戒,在关键时刻,可验明正身。譬如,若有一日你我到了豫章城,寻到谢府,那些门仆如何会让一个破落流民面见谢莲?”
王琢道:“谢莲见到这枚指环就知道是你了。”
王寂点头。
王琢再度看了看指环上的小字。
希声。
王寂送他的那把刀上也刻着“希声”。
原来是王寂的表字。
希声——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至真之声,反近于无响;至深之道,隐于无名。
这表字与王寂的性情倒有几分暗合,却又不足以表述王寂。
王琢有时不免会想,多数人都可以一两句概括,包括自己。
像王寂这等复杂人物,也是世间罕有。
王琢将指环还给王寂,王寂戴上后,负手而立,道:“乱世之中,钱庄都成了虚设,若是太平日子,持此戒遍行州郡各个钱庄,都能取出钱来。”
要真是那样,王琢一枚铜钱都不会用他的。
甚至可能,不会带着王寂走。
但王寂不会知道他的心思。
王琢没接他的话,问他:“原先,是有两柄刀的,你那柄呢?”
王寂偏头看了看王琢,思索片刻后才道:“留在建康了。”
王琢问:“为什么没带在身上?”
王寂道:“北上凶险,万一弄丢,岂不可惜?”
你也知道北上凶险呢。
王琢轻叹一声,拾起案几上的长刀,抽刀出鞘,看着吞口处镌刻的“希声”二字,问道:“你那把刀上刻的什么字?”
王寂垂眸看着那柄刀,张了张嘴,两个字忽然就鲠在了喉咙里,愣是说不出来。
不是羞于表达,而是,两把刀刚铸好,初次见面,就分开了。
两年多来暗无天日的记忆兜头压下,他有点喘不上气来。
王琢双眼凝着王寂,将他脸上由白到红,再由红转青的变化看得清清楚楚。
一把刀的名字而已,至于像见了鬼似的么?
王琢却也不急,静静等着他答。
王寂没让王琢等太久,只缓缓地呼了口气,笑道:“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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