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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寂道:“嗯。打探到些许风声,知他们要对谢莲下手,便立刻让他走了。”
王琢道:“那谢公子,去了何处?”
“他素来不喜被人安排,走得匆忙,我暂也不知晓去处。”王寂道,“他说待安顿好了,会写信与我。”
王琢又问:“他们这样冤枉谢公子,该如何是好?”
王寂道:“那些所谓的证据,本就是子虚乌有,不足为信。我日后必会为他平反,洗清污名。”
王琢点点头,不再多问。再问怕是要暴露自己常偷跑去梅园见谢莲的事,只得将满心的惦念压在心底。
午后,医师前来,为王琢换药。医师一边用银针挑去腐肉,一边道:“公子忍一忍,需将这些烧焦的皮肉尽数刮去,待新肉长出,再敷上特制的玉容膏,疤痕才能浅淡许多。”
“嗯,没事。”
王琢咬着锦帕,全程硬是一声没吭。王寂坐在一旁,紧紧攥着王琢的手,扭着头没去看王琢肩头的伤,只凝望着床栏一处,脸色愈发苍白。
过了一会,身侧的王寂松开他的手,缓缓起身,王琢眼见着王寂直挺挺地朝地面栽去。
众人见状顿时乱作一团。医师快步上前,先俯身探他鼻息、摸他颈间脉搏,随即吩咐:“快快将人放平!”
侍从们手忙脚乱把王寂抬至榻上,医师又掐人中,又拍他面颊,接着命人取来温汤配上醒神散,撬开王寂牙关缓缓灌下,连声低唤数次,片刻后,王寂轻喘一声缓缓回神。
所有人这才松了口气。
王寂就躺在王琢身侧,刚刚那张脸如死人般毫无声息,直到医师一番忙碌急救后,王寂鼻翼翕动,嘴唇微张,王琢才发觉,自己竟也半晌没进一口气。
王琢连倒了几口气,问道:“大人这是怎么了?”
医师道:“郎君这是惊悸过甚之症。”
王琢讶然,“惊悸?”
医师想了想道:“应当是见公子肩头灼伤腐肉刮治之状,惊悸冲心,心神骤乱所致。不过……这些只是诱因。前番公子遭难,郎君彻夜守着,不曾合眼,劳神耗力已至极点;再则先前也在狱中受了刑伤,气血本就亏虚,未得静养,这才导致情志郁结、心力交瘁。四症相叠,故而骤然昏厥。”
王琢望向王寂的侧颜,见他已经睁开了眼,但神色并不清明。又问:“该如何调养?”
医师道:“只需静心休养、调补气血,静卧调息便可渐复,无性命之虞。”
医师为王琢的伤口做了最后的处理,开了药方,离开了玉栖苑。
……
自那日后,王寂就常来玉栖阁,除了处理朝堂政务,余下的时间,会给王琢讲些朝堂上的事,讲世家的博弈,讲官场的进退,讲天下的大势。
王琢听得认真,心中也渐渐通透,纵使王寂出身顶级门阀,身居高位,又是皇帝近臣,也有诸多身不由己。
朝堂之上,有许多敢公然与他作对、连皇帝都要忌惮几分的人。
王寂的日常,除了处理政务,就是与这些人斗智斗勇。
也难怪他那么累。
又过了些时日,王寂告知他,汝阴王司马琛因通敌叛国的罪证被抓,皇帝震怒,夺了他的兵权,打入天牢,受尽折磨。监审此案之人,正是王寂。
待此事落定,王琢的身体也彻底恢复了。
一日,王寂来时,手中提了一个紫檀木匣。他将木匣递到王琢面前,道:“打开瞧瞧。”
王琢打开木匣,里面铺着明黄的锦缎,放着两卷竹牒与一方青玉牌。
打开一卷竹牒,上面写着:“王琢,字砺之,琅琊王氏旁支,年十六,籍洛阳。”
王琢惊讶地望向王寂,“这是……”
王寂道:“你的户牒。我做主给你定了表字:砺之。不知你喜不喜欢。”
“喜欢!”王琢不假思索地应了,便低头继续看那竹牒。上面的字迹全是规整小楷,盖着洛阳府的朱印;另一卷是身份牒文,详细记载王家世源流,虽是旁支,却也是正经的良民户籍,绝非往日的贱籍;那方青玉牌,质地莹润,上刻一个“王”字,王寂解释,这是王氏宗族的身份标识,持此牌,便算是真正入了王氏籍,受宗族庇护。
王寂说,户籍办理之事稍有些麻烦,去岁开始筹办的,到今日才全部做好。
王琢指尖抚过竹牒上的字迹,心头翻涌热流,原来,王寂早在为他谋划,替他办理了身份户籍。
王琢对着王寂深深一揖:“多谢大人,王琢……铭感五内。”
王寂伸手将他扶起,问他:“开心么?”
王琢道:“开心。”
王寂道:“那,亲一下。”
拿人手短,王琢便由着王寂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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