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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了。
王寂嘴角挂着笑,王琢却笑不出来。
他做梦都盼着早点长大,但每次成长的欣喜,都会被王寂一语浇息。
因他的语调和神态,像浸了蜜浆般绵甜缠腻,眼中写满各种情绪的凝视。
王寂之前说:十五了,可以做大人做的事了。
如今他十六了,王寂,莫非又要对他做那种事?
像第一次那样含住他……像梦里那样含住他。
那种陌生的滋味,让他兴奋,让他回味。
他隐隐觉得,那蚀骨滋味,定然远不止于此。
那晚王寂分明还有后续的动作,他本要做什么?如何做?
他既畏惧,又好奇。
可他又清醒地知道,他不能纵容这种想法,太危险了。
王寂走时嘱咐侍女,“白日让裁缝为公子裁制新衣。”
因为王寂的一句吩咐,王琢一整天都跟着裁缝忙忙碌碌,从头到脚里里外外地量体,被包裹在各种料子里,不断地看,不断地试,外衣、中衣、巾帻、鞋袜、革带、日常穿的、重要场合穿的,练功穿的,骑射穿的,分门别类,无比讲究,足足要做三十几套。
对王琢来说,有两身粗布麻衣换洗足矣,可世家门阀的规矩做派,太过繁冗奢靡,他也只能由着王寄安排。
待到申时,王琢已被折腾得困倦难当。那裁缝前脚刚走,王寂后脚便踏进了阁中。
他这次过来,带了许多岁礼。几方古砚、两件狐裘大氅,还有一张新弓。
王寄说,这弓是依着他如今的身量臂力,用上等柘木与水牛角精心压制而成。弓臂以黑漆髹饰,暗带冰裂纹理,弓弦是百炼兽筋。
王琢心下欢喜,原本的困意烟消云散。他取出王寂早先赠的那枚玉韘套在拇指上,底侧垫过一圈薄皮,尺寸恰好合适。
他试着搭箭挽弓。这新弓虽然有些沉,拉开时比往常更费几分力气,但弓如满月之际,胸骨间却是前所未有的舒展酣畅。
王寂负手立于廊下,静静地望着他。少年身姿颀长挺拔,拉弓瞄准时,眉眼褪去了往日澄澈天真,显出几分凌厉俊拔之气。
“嗖嗖”连射几发,箭矢破空,皆正中红心。王寂拍掌赞叹。
试完了新弓,两人又在阁内对弈几局、练了会字。到掌灯时分,王琢捧起书卷,默默温习。
王寂坐在一旁瞧了他片刻,见他心无旁骛,未去打扰,只来到窗下,去逗弄那只鸟儿。
笼中那只七彩雀已被侍女们养得膘肥体圆,如一团五彩绒球,颇有几分憨态。
王寂执起鎏金的小镊子,夹了些碎米送到它喙边。雀儿吃罢,还贪嘴地咬着金镊不肯松口,王寂又随手喂了几颗。
最后,他拨开笼门,探出手。那鸟儿扑腾两下落在他指节上。
鸟足上拴着一截纤细的银链,末端挂着个圆扣,刚好套在手指上。
他指尖自那小脑袋一路轻抚至微颤的脊羽,鸟儿竟舒服地半阖了眼,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咕噜”声。
王寂带着鸟儿靠在榻上,一边抚着鸟,一边看着王琢。
少年端坐在书案前,脊背挺得笔直,微微垂着头,全神贯注地盯着书简。
见王琢入神模样,王寂也被勾起了读书的兴致,起身来到书架前,随手选了一卷书册,翻阅起来。
许久,王琢觉得肩颈微酸,稍微活动了下肩膀,抬眼瞧见王寂一手端着书,一手抚弄着那只彩雀。
那鸟儿在王寂手中安然乖巧,甚是享受。
王琢奇怪,那鸟儿见他就啄,碰不得一点,怎么落到王寂手里,就变得老实了?
他心中好奇,搁下书卷,起身凑了过去。伸手去摸那鸟儿,谁知它竟往一旁挪了挪,仍是不让他碰。
王琢不禁怀疑,这鸟送来之前,莫非早被王寂调|教透了?当时只怕根本就不是什么西域刚进贡来的。
王寂见王琢凑近,抬起头来,放下书卷,将鸟儿递向他。
王琢说:“它不喜欢我,会啄我。”
“是么?”王寂道:“那这鸟该炖了。”
似是听懂了王寂的话,鸟儿羽毛忽然根根支棱起来。王寂再次将它递过去,它竟老老实实地挪到王琢手指上蹲着。
王琢惊讶,摸了摸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它竟也没躲。
“它听得懂人话?”
王寂笑道:“它不是听懂了,它是只是有几分灵性,能辨识气场罢了。禽兽之属,感知远胜于人,孰强孰弱,它们一探便知,比人更懂弱肉强食的道理。”
王琢品着他的话,微微点头。
他原以为,唯有顶级掠食者相逢时,才能从气势与眼神交锋中感知到压迫,分出胜负。谁知,就连这么一只巴掌大的小雀,竟也深谙此道。还这么的,世故。
在它那双鸟眼里,自己怕是与它对等的,都是供人赏玩的宠物罢了。同类之间,自然犯不上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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