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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起,王寂便常唤他:宝贝儿
这三个字从王寂口中说出,清悦的声线裹着蜜一样的甜味、丝绸一般的柔滑,让这简单的称呼有了别样的韵味。
王琢却永远也习惯不了那三个字,每每王寂这般唤他,他便要在心里默念数遍:这是他的主子,不能忤逆!
但他因心里的抵触,肢体上便也有了排斥。
面对王寂的亲密接触,他都会不自觉地僵硬,甚至下意识地闪躲。
这种闪躲,终究是惹到了王寂。
一日,王寂见他又躲自己的触碰,脸色便沉了下来,他坐于榻上,凝注跪坐在地的王琢,声音比往日高了几分,“这么久了,你这性子,倒是半点没变,还是这般畏缩。以前在别的府邸做下人,怕也是做得极差,否则怎会被打骂,被辗转发卖数次?”
王琢无言以对,他知晓自己身份卑贱,却又生了一身硬骨头,不肯低头逢迎,才会落得那般下场。
“骨头硬,本是好事,可若是没本事撑着这硬骨头,那便是愚笨。”
王寂的声音徐徐传来,字字清晰,戳在王琢的心上,“在这洛阳城,在这世道里,傲骨最是无用。你有一身硬骨头,又能如何?还不是被人当作牲口一般买卖,被人随意打骂,险些死在金谷园的铁笼里?你难道不知,被打死了,便什么都没了,你的傲骨,你的倔强,又能换得什么?”
他说着,起身走到王琢面前,勾起他的下颌,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
王寂眼底一片冰冷,“这世道,唯有权势才有用,唯有依附强者,才能活下去,才能活得好。我留着你,给你锦衣玉食,给你遮风挡雨,你便要知晓,谁才是你的衣食父母,谁才是能护着你的人。”
他指尖稍一用力,王琢的下颌被捏得疼了,却不敢挣扎,只能看着他凉薄的眼,心里生出一丝惧意。
“此时,你应该答什么?”王寂道。
王琢喉结滚了滚,被他逼视着,吐出几个字:“知……知道了,主人。”
“再大声点,我没听清。”
王琢大声道:“知道了,主人。”
王寂这才满意。
他松开手,指腹轻轻摩挲着王琢下颌被捏红的地方,语气又恢复了温柔,“这样才乖。”
王寂将王琢自地上拎了起来,将他揽入怀中,见他身躯僵硬,宽慰道:“放松点……我只是在这睡个觉。”
他拉着王琢滑进被子,从身后抱着王琢,喃喃道:“我乏了,睡吧……”
*
虽已在玉栖苑住了月余,王琢对王寂依旧是一无所知。
只听府里的下人唤他郎君,昔日金谷园中,那些权贵唤他王公。
他不知,什么样的人能被称作“公”。
也不知,这位主子,究竟是何等身份。
他只知,整座宅子大得惊人,他所在的玉栖苑只是其中一隅。
他坐于暖阁高处,能看到整座府邸,远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往来的下人皆衣着光鲜,连庭院里的石子路,都是用美玉铺就,这般奢华,远非他以前见过的任何府邸可比。
不过很快,他的疑惑,有了答案。
王寂给他请了一位夫子,让夫子教他识字,教他规矩,教他世家子弟的礼仪。
那夫子姓苏,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儒生,性子极为严厉,眼底带着文人对贱民的轻视。
苏夫子第一日授课,便将王寂的身份,清清楚楚地告知于他。
“你可知晓,王寂是何等人物?”
苏夫子捻着胡须,目光冷淡地看着王琢。
“他乃琅琊王氏。其先父曾为当朝太傅,受先帝倚重,仙逝后追封文昭公。其嫡长兄王瑾,为镇北侯,手握京畿兵权,权倾朝野。王寂自小便伴驾读书,与今上亲如手足,二十二岁便官居三品,任中书侍郎,掌朝廷诏令。清贵无比,乃洛阳城数一数二的权贵,便是三公九卿,也要敬他三分。”
琅琊王氏,王琢在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虽只听闻,却无实感,于他而言,好似仙凡之别。
苏夫子又给他讲起了洛阳城的世家格局,讲王谢袁萧四大望族的权势,讲琅琊王氏如何枝繁叶茂,如何在朝堂之上呼风唤雨。
他这才知晓,琅琊王氏乃是百年望族,根基深厚,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而王寂,便是这望族里最受宠的嫡次子,是真正站在云端的人,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那一刻,王琢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想起了那日在金谷园,自己竟不知天高地厚,咬了王寂的手指,那一口,咬的是当朝三品大员,是琅琊王氏的贵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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