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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谷零是安室透的本名。
“降谷”自然是承袭自他父亲的姓氏,但他的容貌显然更多地遗传了母亲的优点。他的母亲是外国籍,他的金发和眼睛的颜色继承了母亲的特征,肤色同样如此。
所以幼年的记忆里,他父亲的那些朋友第一次见他,很少立刻能认出他是“降谷”的儿子。而能认出他的,要么同时认识他的母亲,要么是与他的父亲关系极为密切之人。
可是在早已被时间模糊的记忆中,他不记得父母在日本,还认识这样一位形貌如此突出的长辈,不然他一定不会忘记。尤其是母亲,因为工作关系,生前经常远赴海外工作,她的朋友更是来自世界各地,反倒在日本,生活中亲近的人并不多……
安室透压下心头纷杂的情绪,收回心神,在脸上焊上第三层笑容,反过来打探道:
“她是大冈大臣有血缘关系的长辈吧,你知道她是谁?”
巽夜一想起了那张“通讯录”相册里的照片、入江正一最新的调查结果,以及刚才走过去的那位夫人身穿的和服上代表“羽田”的家纹。
“我猜……她是羽田市代,名门羽田家的当家夫人,出身于大冈家族。”
有些谜题,在确认这个名字时,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为什么十二年前阿曼达·休斯死后,组织遭到多国官方情报机构围剿?如果不是因为休斯家族的影响力,而是因为另一名受害者羽田浩司,有一个出生于大冈家族的母亲,近亲之中出过诸多议员、高官甚至是首相——
再大胆一点猜测,如果,这位婚前姓大冈的女士,曾经同组织有密切的联系,对组织的许多秘密了如指掌。一旦她出于报复目的,将这些秘密出卖给那些情报机构,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呢?
在调查到羽田夫人的闺名和照片开始,多年前组织遭遇覆灭危机的缘由,似乎就解开了大半。
“这位夫人婚前名讳大冈市代,如果没有弄错的话,出自大冈直系,是现任家主的亲妹妹,也就是大冈大臣的姑姑。”
十二年前羽田浩司在阿曼达·休斯下榻的酒店与后者相遇,只是偶然事件。但谁也没想到他会因此涉入朗姆对阿曼达·休斯的暗杀,并因此丧命。
而朗姆为了灭口将他一并干掉,显然并不知道他的身世。也许也可以因此推测,当时羽田夫人同组织的关系十分疏离。但同时也说明,这位夫人曾经对组织知之甚深。
可是组织还留存的成员记录,没有任何同她有关的信息。假如她没有直接加入组织,那么还有一种可能,以她曾经的身份和姓氏,确实符合条件。
这样的人对组织的背叛,自然对组织造成几近毁灭的打击。可是即便如此,她依然健在,没有受到组织的报复反扑,这几乎就是对她曾经身份的明证。
当然,这不是说大冈家族比休斯家族更有能量。只不过,组织的创建者毕竟出自日本。大冈家族的势力能给组织造成的破坏,自然更甚于远在美国的休斯家族。
只是这件事里还有不少疑点,需要继续调查。
“羽田夫人吗?我听说过这个家族,真是一位气质绰约的女士。”安室透事不关己地赞叹了一句。
“好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发布会举行时间推迟了,我们先去酒店用午餐吧。”巽夜一提议道,“我早就饿了。”
“说的也是,等大冈大臣出来,说不定还有记者会挤进来,这里的人就更挤了。”安室透附和道。
这时候他已经没心思等着爱知县警来询问列车上发生的事,相信毛利先生会很乐意以侦探身份,去应付这种能出风头的差事。
“新一,去问问小兰和园子,要一起走吗?”
巽夜一看着工藤新一跑去同毛利兰说话,目光却仿佛不经意地瞟向了全景车厢方向。即便被保镖和助理特意隔开了同周围人的距离,站在人群中间的铃木次郎吉高大的背影,也十分瞩目。
根据调查,羽田市代出嫁前作为嫡系大小姐,在家族十分得宠。然而她下嫁的羽田家,虽然从足够厚度的族谱来看同样称得上血统尊贵的名门,地位却早已大不如前。是因为羽田市代与她的丈夫羽田康晴格外两情相悦吗?
刚才看着羽田夫人走过去的身影,同铃木次郎吉倒显得非同一般的熟稔。
铃木次郎吉常年不在国内,他今年已经六十七岁了,依然独身一人,满世界到处游玩。他比他的堂弟,现任铃木家主年长了足有二十一岁,几乎是两代人的差别。
不过这位铃木先生同羽田夫人一样,都算得上出生嫡系的家族边缘人物。有趣的是,虽说他没有实权,只是铃木财团的挂职顾问,但他可支配的财富,以及对财团决策的影响力,却不是一个仅有荣誉头衔的顾问可以掌握的。
那么这两位亲近的关系,仅仅是世家知交,还是别有联系呢?
“巽叔叔、安室叔叔,”工藤新一很快又跑了回来,“兰要等毛利叔叔,园子要跟着她的伯伯走。”
——看那位大叔面对县警们犹如面对记者的架势,一时半会儿是说不完了。
“我们先走吧,我也饿啦!”
安室透下意识地走在工藤新一另一边,穿过熙熙攘攘的警察队伍,朝站台外走去。
他又忍不住在脑海里反复播放刚才遇见羽田夫人的情形,却无法确定,蜜酒到底有没有听到她的那声“降谷”?
安室透回首看了一眼长长的白色列车,堆积的疑问像压在心头层层叠叠的沙袋。
八号和七号车厢的车窗上,映出了普通乘客们形形色色的脸。比起劫后余生的庆幸,这趟旅程似乎给了他们更多令人惊喜的谈资。
有的人贴上窗口张望着站台上壮观的警察队伍,反过来给外面的人拍照。有的人交头接耳,对着窗外指指点点。也有人望着站台在打电话,一副神情严肃的模样。而小孩子们大多依偎着父母开心地笑着,比起成年人面上复杂多变的情绪,以及间或带出的忧色,对他们而言似乎这趟搭乘“银色子弹号”的出行,同去游乐园一样热闹有趣。
他没有看到好友化妆成“松田航”的面容出现在众人之中。或许他就在他们背后,但他的角度看不到他而已。
他也没看到“冲矢昴”的面孔,不过他的座位应该在过道另一边。还有那对双胞胎和琴酒,他们就像凭空消失在车上一般,他没能从窗口里发现同他们相似的身影。
全景车厢那边的出口这时又起了一些骚动,有西装保镖模样的人率先出了车门,不客气地指挥着警察们后退。
安室透不再盯着列车,回过头时脸上已经带上了属于安室侦探的微笑。他大步走到前面,口中不断大声说着“对不起”,一边给身后的工藤新一挤出一条通路。
他始终背对着巽夜一,再也不曾接触过他的眼神。
层层叠叠的沙袋太沉重了,压着他的心,终究坠入了不见底的深谷。
要不要报告给长官呢?
降谷零以一种抽离般的平静,在心里想着:
告诉长官,他可能……暴露了。
*
“银色子弹号”的车头,也许是此刻整辆列车上最安静的地方。
“列车长黑泽阵”靠着驾驶室的车厢内壁,点燃了一支香烟。他看着腾起的烟雾,隔了一会儿,才接通震动已久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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