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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也是因为正经人家的女招待不会来这里应聘——在地下世界,这家酒吧是马赛一个知名的黑市交易点,不论情报、危险品还是热武器,只要出得起价钱,几乎没什么不能交易的。
尤达帮是在马赛颇有势力的中型帮派,走私也是他们重要的收入。不过从不以效率著称的马赛警方这回能这么快查到尤达帮头上,还是因为苏玳通过他认识的某位议员,给警察局长施加了压力。
“尤达帮的‘野马’说,那个英国人叫赫斯提亚,真名不知。酒吧的客人里,有人认出了这个女人。她过去曾在军队服役,是一名炸弹专家,去过中东战场,后来因为心理问题退役。退役后就做了雇佣兵,在伦敦的活动更频繁一些。”
苏玳说到这里,注意到白兰地的手指下意识轻敲腿部的频率在增加,心头一紧,加快了点语速:
“另外从英国方面传来的情报,圣诞节前鲍尔斯的罗纳德在黑市发过一次匿名悬赏,不过很快又撤了。没人知道他是改了主意,还是已经找到愿意帮忙的人了。”
“鲍尔斯的罗纳德……”白兰地重复这个名字,似乎在哪儿听过,“鲍尔斯?”
“是的,鲍尔斯家族有一个男爵爵位,历代祖先中出过议员、国王顾问和财政大臣。但到了罗纳德·鲍尔斯这一代,要不是他的妹妹嫁给了这一代的额尔金伯爵,差点就需要变卖家产维持体面了。”
苏玳只是陈述事实,并没有嘲讽的意思。欧洲的贵族追根究底,彼此之间都有逃不掉血缘关系,这就好比听到某个远亲家境没落,顶多是物伤其类地感叹一句。而鲍尔斯家族在他看来及时依靠联姻摆脱了困境,却是相当幸运且明智的选择。
“成为额尔金伯爵的姻亲没几年,罗纳德·鲍尔斯名下就多了几家公司,同时还成为多家公司的大股东。他利用这些公司名义豢养了一些人手,专门替额尔金伯爵解决一些伯爵本人不方便‘知道’的小问题。所以活跃在伦敦黑市的情报贩子都认识他。”
这也是为什么,即便挂出的是“匿名”悬赏,这位先生还是被人知道了真实身份。
其实这种事在上流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甚至可以说很常见,只不过用的名义不同罢了。好比他信任的助理瓦莱里,身兼多项事务。而他父母身边的服务团队,必然也有一、两个人专门负责不方便宣于口的“琐事”。
“也就是说,目标是我,额尔金伯爵想找人干掉我?”白兰地语调没有起伏地问。
“呃……目前还没收到确切情报,但确实很有可能。”苏玳用了谨慎的措辞,尽管这也是他认同的结论。
白兰地瞥了他一眼,终于把目光从他脸上转移到了他的同僚身上,点名道:“ac?”
苏玳偷偷松了口气,他握着拳的掌心一片湿冷,被指甲掐得隐隐作痛——他用了很大力气,才控制住身体本能的颤抖。
糟糕极了,他心想,可以确定的是,白兰地大人的心情糟糕极了。
“抓到的那名货车司机招认了。”
第343章一到关键就出现的临时
站在另一边有着浅灰色头发、长相斯文,酒名代号柯尼亚克的男子,面对白兰地的目光,姿态恭敬地微微低下头。他的声音节奏舒缓,有种令人安静的奇异腔调:
“货车司机是帮派分子,他和那些摩托车骑手接受了赫斯提亚的雇佣。不过赫斯提亚不是雇主,真正雇佣他们的金主也是英国人。据货车司机供述,虽然赫斯提亚对他们保密,但他们还是知道了雇主的身份。”
这个声音不久之前曾在白兰地坐飞机前往日本时,在电话里表达了未能替上司分忧的自责。不过眼下这种场合,他自然明白需要摆出什么样的态度,措辞客观、描述详细,且没有半点添油加醋的修饰。
“雇主是个名叫哈迪斯·沙巴拉的男人,伦敦一家商业服务公司的职员,同时他被认为是赫斯提亚的情人。他曾跟着赫斯提亚去过伦敦的一些地下交易点,货车司机从帮派的情报渠道打听到了这些消息。据说沙巴拉背后的主人是那家公司的大股东,给钱很爽快,信誉良好,所以货车司机和他的朋友们便冒险接下了这个任务。”
说到这里,柯尼亚克顿了一下,看向苏玳:
“那家商业服务公司的全名是弗莱彻管理咨询公司,听过这个名字吗?”
苏玳立刻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仔细回忆了一下,严肃地点点头:“鲍尔斯拥有大股东身份的公司中,有这个名字。”
柯尼亚克又转向白兰地,垂下眼接着说道:
“他们的目标确实是您,更确切地说是‘坐在黑色雷诺车上的人’。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赫斯提亚还为他们提供了特制炸弹,因为他们事先并不知道您会坐哪辆车。但按照他们的认知,越有钱的人越可能出行都坐防弹车,若是子弹打不穿车板,他们再尝试依靠赫斯提亚的炸弹威力给防弹车造成破坏。”
可惜被他们寄予厚望的炸弹还没来得及使出来,最终却炸死了他们自己人。就是不知道死在爆炸中,和落在白兰地大人手里,到底哪个更悲惨一点……柯尼亚克在心里颇为同情地想,仿佛为了尽快获得有效情报而下令可以不限于用任何方式让俘虏开口说真话的那个人,并不是他一样。
“如果沙巴拉背后的主人,真的就是Sauternes提到的罗纳德·鲍尔斯,那么我们需要确定的就是,鲍尔斯是受额尔金伯爵指使,还是出于某种目的的私自行动?”
“额尔金……”白兰地平静地念着这个封号,“是因为收购被迫中止不甘心吧?”
因为有了日本两大财阀赤司财团和迹部财团的支持,圣诞节前一天白兰地就已得到消息,原本密谋参与吞并时空锚集团的投资人退出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中,除了还在观望的人,有不止一位先生向额尔金伯爵提出建议,可以和时空锚集团所有者谈谈平等的合作。
这话对资本家们来说无可厚非,他们的观念里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敌人。既然不能一口吞掉“时空锚”这样美味的蛋糕,那不如坐下来一起把蛋糕做大一点,好顺势分得一杯羹。
——当然啦,将来若是又有了机会能一口吞掉,再掀桌也不迟。
但额尔金伯爵的态度则暧昧不明。其实他迟迟没有给出答复,本身就是一种反应。
白兰地能知道得这么清楚,全是因为那些头脑灵活的投资人里有人看到了新的机会,已经暗中朝“时空锚”递来了试探的橄榄枝。
至于鲍尔斯是受人指使还是私自行动都没关系,既然都和这个额尔金有关,反正他怎么都不可能放过他。白兰地只要一想起在车内看到巽夜一额头渗血失去意识的情形,就觉得浑身发冷——那会令他控制不住地回想过去不好的回忆。
唯一令他感到庆幸的是,这些袭击者是冲他来的,或者说冲“时空锚”来的,而不是目标指向老师——不然的话就说明老师的身份极可能暴露了,那才是最糟的情形。
“为什么他们会知道我的行踪?”白兰地淡淡地问。
“……虽然这让我感到无比羞耻和惭愧,但我无法向您否认,这可能,不,这完全是我的疏忽。”柯尼亚克摘下眼镜,表情郑重地垂下头,“为了赶在您和那位先生到来前完成对庄园的重新布置,我联系了多家服务公司。其中一家公司因为年底人手不足,擅自招来了几位临时工人冒充他们公司的员工进出过庄园。虽然在发现这件事后,我就让他们滚蛋了,但那段时间庄园人多口杂,消息很可能就是那时候泄露出去的。”
苏玳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他低下头的脸。平时苏玳经常腹诽这位同僚是名偏执狂,顶着这么一张正经人的脸,却总在白兰地大人面前露出一副谄媚到可怕的表情,可如今看到对方神色真的正经起来,还一副内疚不已的样子,苏玳只感到浑身都不自在了。
——这种感觉类似于小时候母亲因为他犯错而惩罚他,久而久之只要一听到类似皮鞭抽打到物体的声音,他就反射性地会发抖。
而眼下柯尼亚克反常的表现,就像鞭子挥开时的“啪啪”声。
苏玳不由偷偷瞄向白兰地。尽管白兰地大人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可他总觉得他的面容仿佛正散溢出丝丝瘆人的气息。
“临时工?”白兰地的喉咙里似乎发出了一声模糊的、类似于笑声的响动,“那么,又是谁负责看管他们?”
“戈丹,他虽然不是代号成员,但加入组织多年,到我手下也有两年了。这一次他是监工之一。他原先跟着Buckfast。”柯尼亚克平稳的声音不知不觉下降了两度:“这次是我的失误,我甘愿接受您的任何责罚。同时我建议除了戈丹、Buckfast,还有他以前的搭档Munn,甚至包括Amaro和Sauternes,都得接受内部审查。”
Buckfast巴基酒,一种酒精度不高的葡萄酒,因为高得可怕的咖啡因含量而闻名。巴基同样属于某位成员的代号酒名,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和另一位代号成员马姆酒Munn,主要在英国活动。
而阿马罗和苏玳作为白兰地的心腹,一个暗中控制了英国的部分帮派势力,另一个兼顾着英国方面的情报工作。如果以此为标准,所有涉及英国事务的组织成员都得接受审查,加上他们各自的人手,这必然牵扯到半个欧洲分部的人员。
苏玳张了张嘴,瞪圆了眼睛看向这位同僚,因为太过惊愕,以至于连生气都顾不上。他心里只想着:这家伙疯了吗?
然而当他瞥见白兰地微微勾起的嘴角——尽管那依然只是一种形式上的情绪而缺乏实质——忽地恍然大悟:可恶!柯尼亚克这家伙可真会揣摩上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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