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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纸之上,墨字清隽。
沈翩枝认认真真将一行字看一遍,揉了揉眼睛又默读一遍,最后掐了把大腿定睛一看。
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数为几何?(注1)
什么三三数,五五数,七七数,每个字她都单独认识,连在一起就跟天书一样,看得人头晕脑胀。
黑字像跳跃的音符,丝滑地从她大脑皮层划过,没留下半点印象。
沈翩枝不免暗自揣测,李暄莫非是在故意刁难她,那真是给他打到蛇的七寸了。
李暄静坐案前,指尖叩击檀木案的动作倏然停歇。
殿内沉寂压人,肃穆气场一如科考考场。
唯一考生沈翩枝紧盯纸面,额间渐渐沁出细汗。
唯一的监考者李暄,周身漫开寒气,威压扑面而来。
“往日你凭心算便可得出结果。”李暄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
沈翩枝心头压力陡然倍增,背脊绷直。
她心中叫苦不迭,表面依旧强作从容,委婉回话:“如今两魂共居一身,记忆有些错乱,以前学的许多都忘了,还望殿下见谅。”
李暄指尖再度轻叩案几,清脆声响往复回荡。
她悄悄抬眸窥望,对方面容冷冽沉静,情绪深藏眼底,窥探不出半点心思。
不多时,他再度出声发问:“果子熟落,为何坠地?”
沈翩枝微微一愣,不假思索应声:“熟了啊。”
叩案之声骤然戛止。
李暄平静的面容劈开一丝裂缝,眉峰微微蹙起。
沈翩枝心头一颤,慌忙补救。
“是太过沉重?”
“还是为人摘取?”
“或被风雨吹落?”
李暄眉头拧得更紧,看她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像在看傻子。
沈翩枝脸颊通红,腹诽果子不落在地上难道要上天?
等等,他该不会是在问著名的苹果树问题。
她幡然醒悟,枝枝确实可能跟他科普过,但说万有引力他听得懂吗?
不怕他不懂,她是怕他真懂啊。
万一李暄要跟她探讨宇宙起源,沈翩枝根本编不出来。
什么都会欺骗她,但数学和物理不会,不会就是不会。
翩枝绞尽脑汁,憋出一套接地气又显得高深的说辞:“脚下大地千丈之下,自有无形力量牵引众生,我们方能头顶青天,脚踏实地。”
好在李暄没再追问无形力量是什么,这让沈翩枝悄悄放松绷直的肩,只是还不等她胸前的那口气儿完全喘出去,又听他问:“铜镜能照人影,为何木镜不能?”
沈翩枝力竭了,硬着头皮反问:“为什么有了铜镜还要用木镜?”
莫名其妙的问题,他怎么不问为什么不用木头做窗户纸。
李暄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短促而尖锐,转瞬即逝。
沈翩枝脸颊滚烫,背脊却蹿起一阵凉意。
李暄眼神溢出几分嫌弃,语气肉眼可见地冷淡下来:“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沈翩枝激动抢答,终于有她会的题。
她双手撑在案几,脸上洋溢着兴奋:“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沈翩枝试图拉回一点李暄的好感度,语调柔情似水:“就如我与殿下的情谊般,无论相隔多远,哪怕是生与死的距离,我们彼此的心都在一起。”
感情渲染到位,沈翩枝双手握住李暄的左腕,深情凝望。
快忘掉刚刚她愚蠢的样子。
李暄本意是想问月相盈亏的缘由,可一抬眼,只见玲珑的身子几乎探过半张案面,直达他的面门。
她眼眸澄澈似盛满星光,隐隐映出他的轮廓。
四目相对的刹那,李暄忘记抽回自己的手,耳根微微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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