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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渴望权力,渴望站在顶峰、无人能够掣肘,拥有绝对掌控的权力。
他程天朗隐忍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给程晏黎做垫脚石的!
程晏黎越是展现出过人的能力,就越是像一根刺扎进他的心里,时刻提醒着他的失败和老爷子对他的不信任。
思及此,程天朗居高临下地看着程钰,声音沉沉带着浓浓地隐忍:“这段时间安分守己,别惹麻烦。”
程钰一人僵立在空旷而华丽的客厅里,水晶吊灯冰冷的光线将他狼狈的身影拉得细长。手臂传来钻心般地疼痛,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可比疼痛更难以忍受的,是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屈辱和恨意。他被程晏黎当狗一样打断了手,他却连句重话都不能说。
凭什么?仅仅因为程晏黎是继承人,是爷爷选中的话事人?
一股暴戾的毁灭欲在胸腔里疯狂冲撞,程钰真想不管不顾地砸烂眼前所有价值连城的摆设,想冲进去揪住程晏黎的衣领,想让他也尝尝这种被践踏尊严的滋味!
他想发疯,想让他们所有人都看到,他程钰不是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可这疯狂的念头仅仅在脑海中翻腾了一瞬,就被更深的寒意压了下去。他不能。
程钰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他的出身,是他永远洗刷不掉的污点,是圈子里人人暗中诟病的笑柄。
若不是父亲这些年的偏爱,他在程家的处境,恐怕比当年那个被所有人排斥的程晏黎还要不如。他所有的一切,看似光鲜,实则都系于父亲一念之间。
他只能依赖父亲,像一株缠绕大树的藤蔓,一旦大树放手,他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父亲说不能动,他就必须像一尊没有思想的木偶般僵在原地,哪怕心里恨意滔天,也要顺从。否则,他毫不怀疑,父亲会将他当作无用的垃圾一样丢弃,就像当年处理掉他那个生母一样干脆利落。
这种命运被人攥在手心,连呼吸都要仰仗他人鼻息的感觉,几乎要将程钰逼疯。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总有一天,他要让程晏黎从云端跌落,要让他也尝尝这种被人踩在脚下,卑微求存的滋味!
——临近七点的时候,饭菜上桌。
巨大的圆形红木餐桌,彰显着厚重与庄重,餐具是精致的骨瓷,银筷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江时愿被程鸿煊亲自安排在紧挨着他右手边的位置,程晏黎则自然地在她身旁落座。
她目光快速扫过餐桌,发现比之前在客厅时又多出了几张面孔。
其中有几位还是上次在医院见过,遭遇程晏黎爆料的当事人。比如那位打扮得珠光宝气的三婶,还有那个未婚先孕的堂妹。
最后是苏婉的儿子,一个看起来被养得极好的、眉宇间带着几分天真与骄纵的高中生。
此刻,这些身份各异的亲戚们围坐在餐桌旁,气氛却并非和乐融融。
原本还有些低语交谈的,但在程晏黎踏入餐厅后,那些声音便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最终归于一种诡异的安静。
连那位之前讽刺江时愿的三婶,此刻也只是对程晏黎挤出几分讨好的笑容,在程晏黎毫无反应的漠然后,只能讪讪地闭了嘴。
江时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悄悄侧目,看向身旁的男人。程晏黎安然端坐,背脊挺直如松,姿态看似闲适,周身却仿佛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窥探、算计与阿谀都隔绝在外。
她忽然觉得程晏黎在这个家的地位很微妙,有些人明显对他怀有惧意,言行举止无不透着小心翼翼;而另一些人,则明显带着讨好,好像把他当财神爷一样供着。
似是察觉到江时愿的打量,程晏微微侧过头,俯身凑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温和:“怎么了?”
江时愿心头微动,却没有回答,悄悄在桌下捏了下程晏黎的大腿,唇角挤出一抹笑:“没事。”
程晏黎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精准地捉住了她使坏后想要缩回的手,将其牢牢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她的指节。
江时愿扯了扯,没扯动,余光看着桌上的人陆续把视线落在她这边,她不敢继续玩闹,只能任由程晏黎胡来。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由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端上。并非是想象中的西餐,而是寻常的中式家常菜,却处处透着不寻常的豪奢。
黄焖鱼翅汤汁金黄浓稠,炭火慢烤的小乳猪皮脆肉嫩,清蒸的东星斑火候恰到好处,连最普通的清炒豆苗,用的也是特定时节、特定产地的最嫩芽尖。
程家讲究食不言,偌大的餐厅里,一时间只剩下极其轻微的碗筷碰撞声和咀嚼声。
这种过分的安静让江时愿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她握着筷子的手都有些僵硬,只觉得每一口食物咽下都异常艰难。
这些衣着光鲜、举止优雅的男女,表面上优雅矜贵,可眼神流转间,分明藏着各自的心思与算计,看似平静的桌面下,是无数暗礁潜流。
江时愿忍不住又瞥向程晏黎。他似乎完全不受这诡异气氛的影响,姿态依旧从容,甚至自然地夹起一只饱满的油焖大虾,慢条斯理地开始剥壳。
他的手指修长灵活,动作优雅,很快便将完整的虾肉剥出,然后,在数道或明或暗的注视下,极其自然地将那只虾肉放到了江时愿面前的碟子里。
几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带着惊诧、探究,还有不易察觉的讥讽。
程晏黎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他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侧头看向江时愿:“尝尝看,今天的虾做得还不错。”
这道不轻不重的声音在安静的饭桌上显得格外突兀。江时愿一时间更加如坐针毡了。
大家都不说话,程晏黎却为了她打破规则后来,江时愿问过程晏黎他在饭桌上打破规则不会被指责吗?毕竟程晏黎说过,程家从来都不是个能讲理的地方。
他当时抱着她坐在书桌上,他就站在书桌边缘,埋首在她熊前,一前一后地动。
听到她的话,程晏黎深邃地眸子愈发恣意放纵,他掐住她的腰,俯身在她耳边告诉她,他用尽手段成为掌权人,不是给他们免费打工赚钱的,是为了拥有制定规则以及打破规则的权力。而其他人,只能在他手底下遵守规则,或者被规则淘汰。
那一刻,江时愿忽然就理解程晏黎为何对权力有着如此赤裸而执着的渴望。
也许正是因为他亲身经历过在最底层、被家族其他人随意践踏尊严的滋味;亲眼见过人性中最不堪的阴暗面,感受过在庞大规则面前无能为力的屈辱,所以程晏黎才要不惜一切代价地向上攀爬,要将那制定规则的权柄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程晏黎不是天生无情无义,而是早早就体会到弱肉强食的道理。
唯有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足够凶狠,才能活下去,才能不再重复昔日那种卑微,任人宰割的命运。
他现在对权力近乎偏执的追求,何尝不是对过去所遭受的一切不公与伤害的反抗和报复江时愿懂得了程晏黎所有的强硬与锋芒,也读懂了他坚硬外壳下,那不愿再被任何人,任何规则轻易伤害的决绝。
她没有经历过程晏黎的苦,更不忍心去指责他的野心,反而涌起一股想要陪在他身边,无论他选择走向何方,都想与他一同面对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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