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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晏黎接起电话,声音瞬间切换回工作模式,低沉而冷静:“说。”
车厢里很安静,江时愿能隐约听到电话里有人略显焦急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窗外流转的霓虹灯光划过程晏黎棱角分明的侧脸,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他面无表情地听着汇报,俊美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情绪的波澜,唯有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无意识却极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江时愿看着程晏黎在霓虹灯影下沉静如水的侧影,觉得此刻专注工作的他,有种别样的魅力。
等他言简意赅地结束通话,车子也正好停在了熙熙攘攘的美食街入口。
“到了,走吧,你陪我下去嘛!”江时愿再次抓住他的手臂,做最后的努力。
程晏黎却拿起旁边的平板,指尖划过屏幕,调出了一份文件,头也没抬淡声道:“你先去,我处理点事情。”
期待落空,江时愿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也知道他有正事要忙,撇了撇嘴:“好吧。”
她推开车门准备下去,一只脚刚踏出去,身后便传来他低沉的嗓音:“等等。”
江时愿立刻回头,眼睛充满期待。
却见程晏黎伸手拿起之前搭在座位上的西装外套,递给她:“晚上凉,披上再出去。”
“哦…”江时愿心底那点刚刚升起的火花瞬间熄灭,她接过那件还残留着雪松清冽气息的外套,小声应了下,转身,推门下车。
——车门在她身后关上,将那个安静的世界隔绝开来。
刹那间,喧嚣热浪裹挟着各种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条望不到头的长街,灯火璀璨,各色霓虹招牌争奇斗艳,食物滋啦作响的声音以及游客们的欢声笑语,交织成一副嘈杂的人间烟火。
江时愿拢了拢身上过于宽大的男士西装,走到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停下脚步。
她安静地看着那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用一把小勺舀起滚烫的糖浆,手腕稳健地移动,勾勒出飞鸟形状眼神不由自主地微微恍惚起来。
记忆像被香气勾着,飘回了很久以前。
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人声鼎沸的街市,记忆里外公把她扛在肩膀上看灯笼,母亲牵着姐姐走在外公的身旁,一阵刺骨的寒风吹来,三人都是不约而同地看着最高处的她,生怕她冻着。
母亲总是会温柔地问她想吃什么,外公虽然总板着脸说外面的东西不干净,却还是会在她眼巴巴的注视下,无奈地给她买上一根糖画。
江时愿还记得,小时候的糖画,似乎没有现在的这么甜得发腻,吃在嘴里,除了糖的醇厚,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新的甜味,一直能甜到心里去。
她还记得小时候家里有个保姆的儿子叫小天,有一天,她还带着小天遛出门。两人跑到家后面的美食街玩的不亦乐乎。
母亲和外公发现他们不见了,焦急地找了半天才把他们从人堆里揪出来。那天晚上,江时愿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结结实实地尝到了“母爱牌”的竹笋炒肉。
可是,那件事之后,母亲和外公却给了她一个极其特殊的礼物。
他们将老宅附近原本杂乱的一整条街,彻底改造重建,打造成了一个集旅游、文化和美食于一体的特色街区。
那里,有半条街的商铺,都归属于她们家。
在母亲生病卧床的那些年,她们的很多时光,就是在那个充满了人间烟火的地方度过的,那里承载了母亲最后岁月里,尽可能给她们姐妹俩的温暖陪伴。
后来,母亲去逝,她和姐姐被接到外公身边。
外公因为母亲的事,对她们姐妹俩寄予厚望,管教变得极其严格。出门必有保镖随行,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像这样充满市井气息的地方,外公再也没有带她们来过。
——江时愿的人生,从不缺乏出入顶级商场,横扫各大奢侈品的经历。她却总是偏爱这些稀松平常的喧嚣。
其实她心底比谁都清楚,她贪恋的并非是美食本身。而是在她潜意识里,唯有在这样的地方,伴随着这样的喧嚣,才能让她恍惚间触摸到那些早已远去的被爱瞬间。
在她向程晏黎提出邀请的那一刻,她内心也是渴望能与他肩并肩,走入这滚烫的人间烟火,去复刻,去延续那份镌刻在记忆深处的,稀松平常却无比温暖的回忆。
可惜,那个狗男人眼里只有他那永远处理不完的工作和报表,根本不懂她这点浪漫心思。
江时愿看着手中有些变形的糖画,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忽然觉得,自己对程晏黎的喜欢,或许就像小时候对外公的期待一样。明知对方忙碌,理性上能够理解,但情感上,那份渴望被陪伴、被重视的心情,却总是落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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