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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我说错了,你可以怕,是人都会有害怕的东西,”萧云琅,“你把你怕的都说出来,喊出来。”
“我来听。”
江砚舟眼眶倏地一红。
他嘴唇翕动,发不出声的嗓子被眼眶和心口的酸涩冲刷,他仍然颤栗不住,但萧云琅的声音太清晰了,顺着骨头传过来,仿佛连雷声都盖住了。
他颤颤巍巍抬起手,不慎擦过了萧云琅的手背,烫得他立刻躲开,指尖在空中犹犹豫豫好几次,最后落下,拽住了萧云琅的袖子。
两只手,攥得很紧很紧。
也不知过了多久,雷声渐渐小了,但萧云琅没有急着松手。
没了那么震耳的声响,他的说话声听起来更清晰了。
萧云琅:“其实我小时候也怕过打雷。”
江砚舟拽着他袖子的手往下一坠。
好像过了三秋那么漫长,他嗓子里终于艰难挤出喑哑的几个音:“……您不用这么,安慰我。”
虽然音调又低又碎,但勉强能拼成句,听到江砚舟终于能出声,萧云琅才松了一口气。
“真的,不是骗你。”
萧云琅没说假话。
在冷宫的时候,每逢夜里电闪雷鸣,跟鬼屋似的,六皇子萧云琅那么小一点,说不怕是假话。
六岁刚离开冷宫时,他这怕雷的毛病也还在。
不过他的怕跟江砚舟不一样,他会一边裹着被子躲到柱子后面,一边跟电闪雷鸣对着呲牙,像受惊后束起尖刺的野兽。
在冷宫时,嬷嬷会陪着他,但出来了,嬷嬷却站在不远处,她说殿下,您得自己爬出来。
萧云琅没得选。
他必须养成面对恐惧和困难第一时间要自己爬起来的性格,否则即便别人把他抱出冷宫,他还是会被更猛烈的雷霆打碎。
因为弱小,无能,所以他只有一条路能走。
但现在不同。
虽然他跟世家还没斗完,和皇帝还在对抗,自己的活路还没完全铺好,但至少,在雷雨夜里,他能给江砚舟一个拥抱。
江砚舟不止一条路能走。
烛火的灯芯微晃,溢满的烛泪滚烫的落了下来,窗外不再有银蛇,怒吼完的雷声终于偃旗息鼓,只余下细雨簌簌。
萧云琅松开手,江砚舟的面颊已经被他重新焐热了,他轻轻环住江砚舟,抱着他单薄的身躯。
江砚舟乌黑的睫羽颤了颤,他越过萧云琅的肩膀,看到滴泪的烛。
江砚舟方才没有哭。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此刻却有点想落泪。
“怕打雷?”
江砚舟勉强嗯了一声。
“以前有人哄你吗?”
江砚舟靠在他的肩膀上摇了摇头。
萧云琅:“以后有了。”
温声四个字,却让江砚舟险些撑不住,他抽了口气,不太确定自己喉咙里有没有再溢出什么难听的声音。
萧云琅好像抱了他很久,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只知道自己好像一直拽着萧云琅的袖子,舍不得松开。
打雷的夜晚他从来是睁眼到天明,没想过竟然还有能合眼的一天。
等他再度睁眼时,已经是天光大亮。
江砚舟陷在软枕里,愣愣抬起手指看了看,空的。
床和屋子也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好半晌后,他才慢慢起身,叫了风阑。
风阑领着侍从和太医进来。
太医给江砚舟把脉,风阑问:“公子感觉如何?”
夜里要是有打雷,江砚舟第二天通常不太想说话,安静上一整天的情形都有。
但今天他却开口了,点过头后问:“殿下几时走的?”
风阑:“寅时,出门时雨已经停了。”
寅时,天都没亮,萧云琅才睡了多久?
太医诊完脉,欣慰点头:“这次发热来得快也去得快,幸好,并无大碍。”
江砚舟嗓子还有些难受,早上也是汤水的食物多。
他看起来很平静,喝完药,拿来笔墨纸砚要练字,但等笔尖上的墨滴到了纸上,晕开墨点,他才惊觉回神,又沉默着把笔搁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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