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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长宣唇舌功夫颇厉害,三两下便哄得那管事说起交心话。二人倚着巷墙吃饼不足一刻,管事对祂已几乎是有问必答。
唯有一问,那管事如何也答不上来。问的是——那住在带锁屋子里的戚大人,究竟去了哪儿?
管事吞吞吐吐:“这……”他转而一笑,道,“咱们加快脚程罢,这水乡虽匪盗少见,却也并非没有。宅子布处偏远些,您又是个文人,遇了麻烦只怕一点儿招架不住!快快走罢!”
俞长宣心中疑云未散,只得携着一对愁眉归宅。
已是亥时,入宅没几步便见敬黎倒在廊上,身边搁着个七八个酒坛子。那不轻易同敬黎胡闹的褚溶月,也倚着廊木昏昏而睡,满身酒气。
管事便问阿棋:“二位这是怎么?”
阿棋皱着一张脸,像要哭,道:“文伯,二位大人饭后便令阿棋搬酒来吃。您也知这酒烈,很伤身体,可阿棋怎么也劝不动!”
“薛公子哎,过来搭把手吧。”管事冲俞长宣招手,扶那二人回屋时,摇头直咕哝,“这褚大人好清醒,平日里滴酒不沾。敬大人一年仅回来三四次,也不喜沾酒,怎么今日却这般……”
俞长宣淡笑:“许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罢。”
管事自然清楚今日惹他二人争吵的罪魁祸首,哈哈一笑罢,便十分识趣地阖了嘴。
俞长宣才帮着管事扶那二人睡下,便借口回厢房,轻车熟路地绕至那上锁屋子——祂心底有惑,若不解了,只怕走也不畅快。
适才祂没观察仔细,这会儿才知门上有三重玄铁锁。
锁是好锁,奈何不覆灵力,拦不住仙人。
俞长宣略略一扯,那三重锁便似柳条一般轻易叫他摘下。
啷,锁叫俞长宣轻搁去了地上,祂匆匆步入屋中,月光却远比祂更快地攀上了屋中摆设,擦去了大半昏晦。
然而,其间不见带有烟火气的种种,唯有一个冰冷的金漆神龛。
“好啊,好一个卧房!”
俞长宣如遭人扼颈,气息仅能自一针缝里钻进来,却仍搐动着嘴角步近了。
神龛式样繁杂,其上仅竖着两竖灵牌。怪的是,那俩牌刻字一面,皆叫人转朝里头。
俞长宣不喜犹豫,立马便翻开了第一个,就见其上刻有十三字【恩师俞公讳长宣字代清之灵位】。
这是他的牌位,那么另一个……
祂抖着手将第二个灵牌翻正,就见其上赫然雕刻着——
【师兄戚公讳止胤字无咎之灵位】
戚止胤死了?
寿终正寝吗?还是……还是……
俞长宣攥紧那灵牌,手指挤压着牌上的“止胤”二字。
嘎吱!
那叫祂虚拢的木门大敞开来,身后就响起褚溶月的声音,他颤声道:“师尊,是您回来了,对不对?”
俞长宣不应,也没回头,顷刻就听得一阵趔趄声响,足音过后便是一阵极重的喘息,屋门霍地撞上了墙。
敬黎怒不可遏:“谁许你擅闯此屋?”
褚溶月斥责:“敬明光,你冷静!”
“冷静?我要怎么冷静?看那小贼闯了神堂还不够,还要容忍他乱碰师尊和大师兄的灵牌么?!”
敬黎没有摘刀,此刻摸紧刀鞘要拔刀。
褚溶月还未得到答案,哪里容得他这样行事,便忙去拦。
争执间,那刀鞘脱手,就甩开来,砸掉了俞长宣佩着的脸子。
脸子落地,面无遮拦。
俞长宣只回头将他二人瞧去,积蓄在眼眶的泪水滚落时,他的神情依旧极木然,仿若玉雕观音显灵时,面上坠着少许水痕。
“嗬、嗬……”敬黎伏跪在地,一双瞳子滚上了血泪,“妖孽,谁准许你假扮师尊!恶心……好生恶心……”
敬黎恨极了,一个翻身骑上了俞长宣的腹。他两手欲掐去俞长宣的颈子上,可末了却捏作拳头,将拳点砸在了俞长宣耳畔。
溶月呼吸滞了许久,反应过来便一把抓落眼上绸带,露出半红半黑的鸳鸯目。魔息登时溢出如细线,将敬黎给死死缠住。
敬黎撕心裂肺地吼:“二师兄,杀了他!他算什么东西,竟敢胡扮师尊?!”
褚溶月道:“我管他虚实真假,今朝有酒,我今朝便醉!”
“你疯了么!”敬黎道,“师尊死于百年前,你我亲眼所见!”
俞长宣只漠道:“若为师非人呢?”
敬黎猩红着眼:“绝不可能,你必定是个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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