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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是天裂后的乱世。
彼时人间宛如炼狱,人们唯有死死抓住点什么,方能存活。
于是乎,高门龙争虎斗,为了瓜分这五州而相互撕咬。百姓朝不保夕,唯有将心思灌注在了烧香拜神之上。
其余一切,再顾不上了。乱世沉浮,每个人都是行尸走肉。
俞长宣头疼欲裂,这究竟是哪儿,竟能将七万年的景致重现?
是魇城吗?
断无可能,世间绝无魇主能将靠灵力连结的关系尽数切割。
那么这儿便是幻境了?
可戚止胤喷薄出的热息还搔着他的颈子,这样逼真的幻境,谁人能织造?
刹那间,肆显道这寨子“疑有鬼助”的风言刮入他的脑海。
可如若这一切都是恶鬼所致,他又缘何察不出半分鬼气?
俞长宣急急翻寻旧忆,《百鬼录》迅疾翻过一页又一页,倏然定在【仙鸣鬼】处。
这仙鸣鬼的“鸣”本应写作“命”,因避“天命”名讳而改。所谓“仙鸣鬼”,即天命中仙缘颇强者,死后化成的鬼。
这般鬼,身上鬼气极淡,且有近仙之能,使得祂们纵使作恶,也易被当作凡人犯事,轻易寻不出根源。
故而凡间多道这仙鸣鬼最易修成鬼仙。
然而此乃秕言谬说。
仙缘强者却仍旧堕鬼,其积恨、积憾必然至浓至烈,远远强于他鬼,故而难以成仙。
仙鸣鬼,仙鸣鬼,当今地府的仙鸣鬼还有谁……
鬼驸马!
思及此处,倏听一旁传来日匀的哭声。俞长宣拧头去瞧,便见她跪在不远处,五指抠在那厚重的屏障上,指尖的肉已然翻卷起来,露出白花花的骨。
殷瑶跪在她身畔,自后捂住她的双目,说:“日匀阿姐,如今世外艰险,你就安生留在此地吧……”
日匀却攫住那只遮挡她视线的手,狠狠甩开:“我是天酉国的子民,岂能缩于此地独活?!你放开我!”
“我不!”殷瑶亦喊。
二人的叫喊惊来许多擎着火把的村民,其中一男人见状登即一掌砍在她颈穴,令她软了身子。
殷瑶忙不迭扯住男人的袖:“阿爹,你放过日匀阿姐这回吧!”
话音未落,殷瑶便给男人一个耳光掀翻在地:“老子要你给她下情蛊,要她爱你,不是要你爱她!”
“我不爱她!”殷瑶哭喊。
日匀闻声,讥诮地笑了一下。
“阿爹,我不爱她!”殷瑶又埋首重复。
男人却不再搭理他,只吩咐那群人架起日匀冲寨子行去。
殷瑶苦苦望着,片晌唯有将手贴上那屏障,痛心地亲吻她留在屏障的血。
俞长宣瞧着,那些破碎的影子在某一刻拼凑齐全。
传闻天酉国公主端木昀因天灾及家国飘摇,年少时曾被藏去某地,五年后归京,身边跟着一个格外灵秀的少年郎。那人后来成了她的恩宠之一,再后来,就成了陪葬的鬼驸马。
俞长宣不禁愣愣道:“……端木昀?”
倏地,那殷瑶扭头看来,神情惊愕不已。
可那人的视线并不在他身上停留,而是越过他,看往他身后的戚止胤。
俞长宣叫山风抚摸出冷汗,不敢回头。
却是天旋地转,俞长宣稳住视线时已被戚止胤抱了起来,他面上全无先前故作的笑意,沉得厉害:“入寨者抛弃世外名,长宣阿哥破戒,该罚!”
他用力去搡戚止胤的胸膛,不断摆腿挣扎,戚止胤愣是不动丝毫,直携他走回寨中。
寨子里火光通明,那些不一的脸孔高举火把盯来。
俞长宣瞟了许多眼,仍记不清他们的长相,眼一眨,他们就变作一块块白糙糙的面团,上边生了一道缝,张张合合,说好多话,对他说,也对戚止胤说。
“小兄弟,银谷寨有进无出,既来之则安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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