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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长宣瞥着了,以为他嫌弃,便摇头:“千金一捻香,你不识货呢。”
戚止胤只回敬:“若非知你为修士,还以为我倒霉遇了什么愚不可及的烧金窟!”
俞长宣没同他一般见识,挪目向尸童。
他方冲尸童抻了指,一泓青光就自他指尖流出,一时间,庙中尘雪飞扬,而那尸童受灵力裹挟,腾空而起。
“阿胤,退开。”俞长宣说,稀松平常的口吻。
然而,还不容戚止胤反应,他已被俞长宣掌心迸发的巨量灵力生生弹开,猛撞去了墙根。
俞长宣看也不看,自顾摸住尸童肩胛,袖一甩,凭空画出一道血线,念道:
“血祭山陵,鬼门,开!”
轰——
那道血线猝然撕裂,自里头泼出无穷黑气,江潮般淹没了他的双足。
便是在那黑气之间,伸出数以万计的鬼手。祂们争先恐后地攀扯起俞长宣的衣衫,尖声粗嗓,念的是错乱纷杂。
“卑鄙小人!”
“俞长宣,假圣人,你该死!”
“国师啊,我等死不瞑目,您岂能安生独活?快归,与我们同葬!”
这些骂,骂得响,也骂得该。
说他独活,不错。他七万年前曾为祈明古国国师,亡国之际他飞升,哀嚎遍野他得道。
——这就是独食、独活。
说他卑鄙、假圣人,那更没错。他今个儿收戚止胤为徒,为的是自造情劫,以便来日杀徒证道再飞升。
——这便是自私、无耻。
怨气喷薄,鬼呻如尖刺搔耳。
俞长宣立身于黑潮之间,任鬼手如何抓挠推扯,他自岿然不动。
尸童与俞长宣所隔不及一寸,悬停于半空。
他伺机割指,提手如运笔,绘鬼符。待到指尖近露白骨,终于收指于血滴滴的“还魂”二字。
还魂,还魂,奈何桥前拦离魂,要祂不入六道轮回,复归人间!
铮!鬼手黑潮中涌出一道青光——那是女孩的三魂七魄。
它们一俟自鬼门中飞出,便被尸童空壳吸引般,强灌入其七窍,燃青火于皮囊之间。
俞长宣阖眸,长指分合,复又掐出道凶印,要助女孩儿的魂魄顶去她皮囊中寄居的鬼魂。
两方魂魄相冲撞,那尸童赫然挺身,蹬腿飞身,谁料竟不袭击他,反冲戚止胤扑去。
祂妄图将魂转寄于戚止胤之身!
鬼奔如风,戚止胤躲闪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缭乱青荧过其身,遽然于其举头一尺处倒绽巨瓮般的素兰,愣生生拦下了那尸童!
那兰剔透澄明,花瓣薄如细刀精削。
还不由得戚止胤去细看,一抹白影掠过其身,驻于八步外,靴旁雪沫如玉屑扬飘。
俞长宣旋身看向戚止胤,留下轻慢一笑:“这兰漂亮吧?”
怪的是,那戚止胤平素刻薄牙尖,这会儿却哑然了。
俞长宣还没琢磨出那小子是什么个意思,先听一阵凄厉尖喊,便回头,见那尸童正嚎哭着呕魂而出。
俞长宣久候此时,只一挥剑,便叫那鬼魂泯灭于三界间。
鬼魂散,人魂留,尸童身上火于是烧得更烈。扭曲的肌骨渐遭炼化,熔作黄泥,进而如陶土般成形,成人。
俞长宣睐看一眼,驱剑刺破适才所留诸血印,念说:“鬼去地合,万象归一。”
说罢,他又望向足底鬼蜮:“诸位,都散了吧。”
万鬼哭,那些瘦长鬼手纷纷蜷曲,最后叫渊薮尽数吞去。
訇!裂地就此收拢,巨山如细叶遭风吹,摇撼若将崩。
山摇地动间,那女孩儿如雹子般坠向坍墟。
俞长宣眉棱稍压,踏飘兰而上,稳当将她接下。
落,雪粉肆扬,萧萧肃肃,仙人临世应如是。他靴下还压着几瓣未散的灵兰,触地处恰能与戚止胤相望。
俞长宣施施一笑,那人儿却照旧的面色冷峻,不松眉头,片刻竟还挪开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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