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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嫁娶用的红妆红绸,就连婚书都早已拟好,另一边空白处迟迟没等到人落下名字,大概是今天眼睁睁看着那么多性命逝去,陆九川的声音很紧张,“我不是不确定你愿不愿意,我是太确定,所以才害怕。怕这世道容不下我们,怕刀剑无眼带走你,怕朝堂纷争伤到你。我什么都怕,唯独不怕你不爱我。”
他的话忽然停住了,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我知道你的意思。”谢翊低声道,目光落在陆九川慌乱的脸庞上,“我也猜出来了,我只是好奇若我不问,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无名无份的跟着我。”
“是。”
帐内的空气忽然变得粘稠,听到这个直白答案之后,谢翊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他垂下眼睫,却听见陆九川轻轻的笑声。
“害羞了?”陆九川的声音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谢翊耳畔,“我的大将军,在千军万马前镇定自若,怎么在我面前,总是这般容易脸红?”
谢翊想反驳,却发现自己难以辩驳。陆九川的手已揽上他的腰,力道不容抗拒,却又那么温柔,他被带着往前倾,几乎靠进对方怀里。
“九川……”他轻声唤道,尾音消失在相接的唇间。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
没有急切,没有掠夺,只是温柔地厮磨,确认彼此的存在,谢翊闭上眼睛,伸手环住陆九川的脖颈,感受着对方的气息。直到过了许久,陆九川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谢翊的额头。
“等救出陛下,”陆九川的声音低哑,轻轻喘着气,“等这一切结束,太子登基……”
他没说完,但谢翊懂。
“嗯。”谢翊应着,两人和衣而卧,并肩躺在在狭窄的行军床上。
谢翊这会累极了,他一点也不想管明日该如何,现在怎么也却睡不着。
他听着耳边陆九川平稳的心跳,听着帐外隐约传来的巡逻脚步声,听着远处漳河永不止息的奔流。
“九川。”他轻声说。
“嗯?”
“太子登基之后,你我辞官,你想去南方还是北方?”
陆九川沉默片刻,还真的做了如此打算,“南方吧,我在南方有些势力,更安稳些。江南水乡,气候温润,我准备以灏明之名开一家经学书院,再寻一处临水的宅子,春日看花,夏日采莲,秋日赏月,冬日围炉。”
他说得平淡,寥寥几语勾勒出一幅难得温馨画卷,这么大的世界,似乎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角落装满了他们的全部。
谢翊静静听着,忽然觉得连日的疲惫、血腥、生死一线的紧绷,都在这些话中慢慢融化。
“那我要在院子里种一架紫藤。”他说,“再养几尾锦鲤。”
“好。”
“后院还要辟一间书房,窗户开向水面,你教书累了,一抬头就能看见竹林。”
“好。”
“还要……”
谢翊的声音渐低,军帐归于寂静,劳累了整整一天的人终于沉睡,准备着明日启程。
陆九川还醒着。
他借着帐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谢翊的眉头即使在梦中也是微蹙的,仿佛仍担着千斤重担。陆九川伸出手指,极轻地抚过他的眉心,像是要抚平所有忧虑。
他知道谢翊今日为何如此。
那场洪水虽胜,却也是杀孽。谢翊从来不是嗜杀之人,他的每一次胜利,都是用最小的代价换取。可即便如此,代价依旧是生命。
提剑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最后的放下,仗是打不完的,只要有人,就有争斗,真正的太平是比刀剑更坚韧的东西——比如制度,比如人心,比如时间。
而他们能做的,就是在通往太平的路上,尽力少流些血,多保住些人命。
谢翊在梦中动了动,无意识地往陆九川怀里蹭了蹭,陆九川收紧手臂,将被子拉高些盖住谢翊的肩膀。现在他不太想管身陷囹圄的萧桓。
帐外,风还在吹,江水还在流。
但至少此刻,怀中的这个人是温暖的、活着的。
这就够了。
四更时分,副将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将军,时间差不多了,各部已休整完毕,随时可开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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