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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柏彦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也明白谢翊此时选择告诉他真相的用意,目的就是让他看清这水有多深,因此在行动时还需万分谨慎。
谢翊没有与他继续深谈的意思,将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阑珊,片刻后,他才重新开口,“你明日书阁那边也不必强求,”目光并未收回,仿佛是在对着窗外自言自语,“翻到什么记下便是,翻不到什么那也无妨。”
他终于转过头,目光看向柏彦,“最重要的就是护好自己,你现在看到的,或许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没必要为了这些东西伤了自个。”
一番话让柏彦从杂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他郑重应下,“下官明白,明日定会小心,多谢您提醒。”
谢翊颔首,重新提起笔继续桌上纸页还未写完的内容,柏彦识趣地不再多言,深深一揖后,自书房退了出来,临走时还细心地将门关好。
门扉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柏彦走后,书房内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轻响,规律而平稳。
只是突然,这样的声音也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谢翊的叹气。
实在太静了,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脉搏的跃动以及被隔绝在外的微弱风声。
谢翊没搁下笔,他依旧保持着书写的姿势,抬眼环顾除他之外空无一人的书房,巨大的落差渐渐涌上心头。那个人在这时候惯常在此处或坐或立,不管自己手中在做什么,只要谢翊抬眼,他就能敏锐地看过来。
砚台上的墨从未干过,茶水也是常温的,就连纸页都会提前铺好……
陆九川的关心永远润物细无声,他在的时候这些关系并未太明显,如今他一离开,谢翊便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哪都不舒服,就连这书房——
陆九川来之前自己住得好好的,这份安静对他也是乐得清闲,怎么如今就觉得这里静得难受了?
谢翊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对自己心里莫名的心思感到不满,与他而言独处本就是常态,什么时候还有不习惯一说?
沙沙声继续响起,看似一切平常,只是落笔节奏比先前更急促了些,像要借笔下的文字驱散心中一直无形萦绕着的东西,这样才好独身一人去度过这寂静无声的长夜。
既然能让柏彦直接过来,谢翊一定是将书阁都打点好了,趁着次日轮值交班的功夫,柏彦从尚书台溜了出来,左右环顾确认没人之后,一头钻进了书阁。
“吱呀”一声轻响,木门隔绝了外间天光,陈年墨香与淡淡粉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柏彦在门口稍等片刻,努力让眼睛适应室内的昏暗,整个书阁只有他一个人,连守卫也不在,谢翊的安排果然稳妥。
他踱步到门口那张桌案旁,案上散乱堆放着几本登记册。
这里的登记册就不如尚书台那样严谨,若是借阅自行登记便是,因此格式很随意,记述也是简略,不过有心去查的话,还是有东西不少东西可查的。
柏彦随手拿起最新的一本,就着窗边光亮从头翻到尾翻了一遍。
就光这一本上头光禄勋或者汪琦自己的记录都不少,而这样的登记册,书案旁边还堆放足足一摞。若要再将这些记录对应的书籍一一找出查验,莫说时间不够,动静也太大,会引起汪琦注意。
更何况,最重要的这本《考工记注》汪琦那边还没还回来——
赵家不会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他们在朝中绝不可能只依靠汪琦一人,其他被拉拢的朝臣散落也在朝中各处,都等着赵家的一声令下,他们便能在各自的位置上发挥作用。
或传递消息,或行便利之事,或配合造势……这样才好给人颇有气势的错觉。
这张网不小,只从汪琦下手而去关注他的关系与一举一动,能得到情报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因此除了人,还有书。
哪怕他们在朝中只是点头之交,但身处在这条线上,他们就必定会有一个交点,兴许就是在这书阁里头,他们先后借阅某些书籍,就很可能是一种信号。
柏彦心里立即有了打算,他搬过旁边几本时间更早的登记册,最早的记录甚至能追溯到谢翊刚任兰台史那会,一行一行地从头查起。
书阁室内昏暗,柏彦点着一盏烛台,举得近些,橘黄的光晕照亮了眼前的书页。
渐渐地,登记册上这些重复出现的名字与书籍,开始在不同的时间与地点重叠,串联起一条线,在宫中各处四通八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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