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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扉“吱呀”一响,有人端着铜盆迈步而入。
温琢眼睛睁大,愕然道:“怎么是你?”
沈徵将铜盆稳稳搁在铁架上,唇角噙着笑:“为何不能是我?”
温琢端正神色,肃然欲劝:“怎可让殿下亲自——”
沈徵挑眉:“那老师钻殿下怀里的时候呢,将凉手偷偷塞进殿下袖筒里焐着的时候呢,趁殿下睡熟偷亲的时候呢?”
一连串直击痛点的疑问,将温琢君臣有别的大道理给堵了回去。
他竟连偷塞袖子是为了捂手都知!甚至连那偷亲的事也……
温琢只觉师德摇摇欲坠,忙撩袍转身,掩住发烫的脸颊,丢下一句“为师忽觉倦乏,还需再歇片刻”,便要往被褥里钻。
沈徵一把揽住他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他打横抱起,双臂稳稳托住,将他泛红的侧脸、发烫的耳尖瞧得一清二楚。
温琢骤然双脚悬空,惊得下意识环住沈徵的脖颈,定神时,已是青丝微乱地窝在他臂弯中了。
温琢呼吸一窒,只觉自己活脱脱像京城的孟浪子弟,窝在男子怀中,任人瞧着窘迫又暗藏欢愉的情态,无处可避。
上一世他本就没什么清名,这一世……眼看这名声也很堪忧。
“被我这样抱着,也算失礼吗?”沈徵垂眸问。
温琢攥着他的衣襟:“……自然。”
“那就失礼吧。”沈徵语气坦然,竟抱着他踱到铜镜前,逼他瞧着镜中模样,“昨夜我辗转难眠,老师睡得好吗?”
温琢哪里敢以镜自观,忙将脸埋向沈徵肩头,烫着耳根道:“为师当然睡得好。”
“我想老师想得紧,却不能抱,忍了一晚了。”沈徵低头,在他细腻如玉的颈侧轻轻嗅了嗅,嗓音沉哑。
“……”
温琢觉得自己嘴硬得很,方才答得也仓促,他分明也想的,但偏要在沈徵面前摆出一副严肃正经的模样。
他略心软,抬手探入沈徵发间,轻轻抚了抚。
沈徵蹭着他的颈窝,吸了一会儿他身上清淡的药香,才将他放下,敛笑正色说:“说正事,黄亭从荥泾调了一队赈灾老手过来,今早刚到,等你差遣呢。”
“哦?”温琢精神一振,随即又追问,“那边情况好些了吗,此时用人的地方多。”
沈徵说:“他既然能腾出人手来,说明周转得开,绵州这帮官差也确实需要人带。”
温琢点头,匆匆梳洗完毕,束发整衣,与沈徵并肩踏出房门。
刚一出门,还不等见到赈灾的兵丁,就有一名官差踉跄跑来,跪地禀报:“温大人!温应敬与温泽带着家产前来,浩浩荡荡几大车,全城的百姓都瞧见了。”
温琢闻言冷笑。
他就知道,温应敬就是死到临头,也要演一出大仁大义的戏码,博个好名声,拿民心当自己的护身符。
“走,瞧瞧去。”
差役全部派去做事,眼下也无官司,前衙空空荡荡,漫天晨雾被日光一照,便如小鬼般魂飞魄散了。
温泽往日踏入绵州府衙,哪一次不是被人堆着笑脸,恭恭敬敬请进去的?
他与楼昌随称兄道弟,暗中共谋大事,说是将府衙当作自己半个落脚之地,也不为过。
自然,楼昌随的笑脸,都是温家用真金白银砸出来的,但常言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府衙上上下下,哪个没受过温家的好处?
可如今,这帮差役惯会见风使舵,瞧见他与父亲前来,竟齐齐端起了官架子,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胸脯挺起,拉长了脸,一板一眼道:“二位,总督大人有请。”
温泽气得牙根发痒,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叫这帮势利眼认清他的身份!
可远远瞧见温琢那身澄红官袍,他腿肚子顿时一软,只得强压下火气,低眉顺眼地往里走。
温应敬阔步而入,竟还有点不卑不亢的意思,他眼皮微松,视线既不挑衅地直视温琢,也不卑微地黏在地面,只是拱手作揖:“为百姓谋福祉,救万民于水火,本就是我辈分内之责。昔日宋国陶邑遭蝗灾,范蠡大义为公,开粮仓赈济灾民,又资助百姓恢复生产,所谓聚财不如散财,散财不如传道,传道不如无我。温某不才,常以范公自勉,今日愿捐出全部家当,助绵州渡过此劫!”
这口吻听着,仿佛是他主动要捐出家产赈灾似的。
温琢知道他在演戏,温应敬也清楚温琢知道他在演戏,可他偏要讲这些道貌岸然的话,无非是想膈应温琢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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