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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顺元帝佝着后背,伏在案上连咳数声,咳得双眼爆红,喘息发颤,刘荃忙又添上绿豆乳茶,给皇上压喉。
顺元帝拂开杯盏,忍了一会儿,继续说:“朕既然罚了,便也要赏,君定渊戍边十载,吃尽苦头,今南境安宁,特封为三大营总提督,替朕守卫京城。”
“良妃多年饱受母子分离之苦,劳苦功高,特封为良贵妃,以彰其德。”
“臣君定渊谢陛下宽宥,臣定当不负圣恩!”君定渊跪地谢恩,额头抵地,趁机暗松一口气。
“臣妾谢陛下!”良妃破涕而笑,眼中带着苦尽甘来的欣慰。
永宁侯也郑重撩袍跪下:“老臣叩谢陛下隆恩!”
该赏的赏完了,这顿饭顺元帝是实在没兴致吃了。
他一边在刘荃的搀扶下起身,一边似不经意地开口指点:“有这份心就好,你们出身将门的,嘴笨些无妨,只要胸中装着家国,朕自会为你们做主,朝中秉性刚直之臣也不会坐视你们受冤,方才多亏晚山挺身而出,为你们明晰法理,你们也谢谢他吧。”
顺元帝心中暗自得意,曹有为,洛明浦,龚知远,刘长柏,太子,贤王,尚知秦……乃至宫殿上下,皆不知他早已知晓墨纾一事,更不知那神木厂便是刘荃随口指引,墨纾才去为他寻觅材料的。
君定渊亦不知那南屏使者曾在刘荃面前炫耀秘宝,口出狂言,那些话一字不落都在他耳中。
身为这桩乱局中最清醒的人,他早已看透了各方算计,方能在瞬息间牢牢掌控全局。
满朝文武皆以为他年老体衰,心智昏聩,却不知他依旧是那个运筹帷幄,洞悉人心的帝王。
“朕乏了,回宫歇息了。”顺元帝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良妃忙起身伴驾。
今日因君定渊之功,顺元帝特意没叫珍贵妃陪同,而是让良妃伴在身侧。
“哎——”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仿若小猫被踩尾巴般的急唤。
顺元帝脚步一顿,瞥见温琢手里举着那只盛绿豆乳茶的银壶,眼神灼灼地望着他。
顺元帝悄悄挥了挥手,压低声音,仿若丢脸般瞥开眼:“……拿走拿走拿走!”
刘荃在旁看得清楚,忙笑着打圆场:“主子,也是您这儿的东西太好看了,难怪温掌院会爱不释手。”
“哼,温晚山就爱盯着朕这点家底,等哪天朕不高兴了,偷偷让人把他家抄了,将东西都搬回来。”顺元帝佯装愠怒。
他虽然每次都表现的不耐烦,实则温琢贪些小财反倒让他踏实。
这世上,就不该有无欲无求,完美无缺的人。
刘荃应和:“主子是开玩笑呢。”
温琢见皇帝走远,随手便将银壶扔在案上,再也没看一眼。他单手托着侧脸,目光落在指尖那颗莹亮的黑子上,随后轻轻一弹,就见黑子骤然飞起,又转瞬向下坠去。
先是砸在桌案,后又顺着桌面一路晃到边缘,“啪嗒”落在地上,骨碌碌蹚着弧线滚出老远,最后与青砖融为一体。
嘈杂的奉天殿中,群臣或议论纷纷,或一头雾水,或志得意满,或垂头丧气,无人留意这微小的动静儿。
它与那滩死谏的血,渗出的汗,滴落的泪一样,终将在明日消失得无影无踪。
温琢嘴角勾起一抹气定神闲的笑意。
他缓缓张开左手,掌心静卧着另一枚白子。
第44章
顺元帝离去,庆功宴草草收了场。
走的时候,温琢拎着那只顺来的小银壶,给自己的小金库又添上一笔。
路过层层矮桌,他瞧见沈瞋强撑着镇定,眉峰却拧成死结,而谢琅泱则是全然的茫然,怔怔望着他,喉结滚动,情不自禁唤出:“……晚山!”
温琢一扭头,将他的余音阻绝在外。
谢琅泱满腔心绪堵在喉头,憋得胸痛。
他很想问温琢何时布下的天罗地网,但温琢只留给他一道孤绝冷清的背影,转而便对薛崇年眉眼含笑。
散席之后,沈瞋大步走到谢琅泱面前,二人皆是面色铁青,宛若两只斗败的公鸡。
“为什么?”沈瞋先开了口,声音沙哑。
“为什么?”谢琅泱亦喃喃重复,眼神空洞。
四目相对,哑口失言,对方眼中也没有答案。
这样绞尽脑汁,苦思冥想,一晃就过了七日。
谢琅泱终于精神抖擞地来到沈瞋面前,一时竟也忘记了行礼,急切道:“殿下!或许我们从一开始便错了,晚山并不是撞见您才开始盘算一切,他一定早就暗中部署。”
沈瞋身子一震,眉心拧出一道深沟:“你是说他与沈徵,从头到尾都在我面前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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