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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英蹙起蛾眉,直直打量郑扬之。
他避开对视,瞥着地面:“我还要向娘子道歉,那天说什么布料和不宜饮酒,其实是想让他误会你有身孕。”
他这么一说,王玉英反而莞尔,心里轻松不少——是了,世上难得有一个人似另一个自己,知她懂她,为知音知己知心,为什么要去觉得怪呢?这不就是一见如故,她为什么要多心?
她应该珍惜老天把这样一个出众的男人带到她身边。
王玉英赶紧以二指指天:“相公,我发誓对肃王绝无任何好感,你放一百个心!”
郑扬之目光从她的脸挪到手,流连扫过,她连发誓的动作都效仿他。可他这个人有什么好学……郑扬之喉头情不自禁又滑一下。
王玉英以为他要去揍徐恒,忙阻道:“你千万别冲动,挑衅皇子那就是以鸡蛋碰石头!”
想想将军府,想想郑氏!
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我就是怕你一时冲动,一直犹豫着不敢讲,成亲那日我们不是说好了的,要彼此忠贞坦诚,我是想着你从没隐瞒过我,我也不能瞒你,才说心里话……”
郑扬之听着鼻酸,他爱的人是坦荡荡,可他,骗了她,瞒了她。他抿了下唇,这是他重生依始,在那马车上就下定的决心。
诚然,不愿提及前世,有一部分原因是他觉得她前世过得太苦了,不愿王玉英心神再受一遍折磨。
但他亦有自己的胆怯和私欲。
他胆怯,讲述前世就要讲述他对她做过的那些不可饶恕的事,他怕小玉英听到一半就同他恩断义绝,更不可能爱上他。
说来可笑,前世直到喝浮生梦前,他都无法,或者说没那个自信去断定:她选择同他在一起,到底是情分多些,还是因为她和愔愔被逼到绝地,除他无人可依?
她有没有完全原谅他,他不敢猜。
至于私欲,他不愿她忆起荆野,还有那个死了多年,却仍要找替身,仅凭一双眼睛相似就能养在宫里的男人。
他要独占。
他还是和前世一样卑鄙,所以今夜惶恐不安如浓墨弥漫,四面八方将郑扬之裹挟,他有了名分,同她彼此唯一,却仍觉着脚悬空中,头顶悬剑,既踩不到踏实地面,又担心自己随时随地被一剑斩首。
郑扬之情不自禁抖了下,紧紧抱着王玉英,下巴搁在她肩头,用力抵着:“娘子,我真的心悦你,心悦……”
“我也心悦你。”王玉英马上回搂,一脸宽慰地拍了拍郑扬之后背,“相公放心,我不会喜欢别人。”
她真好啊,可他和她的心悦是不一样的。他又眼热,心仍打颤,倾身分开,转捧起她的脸,目光作笔将她的眉目全描了一遍,方才嗫嚅:“我的心悦,是想生生世世和你做夫妻……”
第103章·番外十二
王玉英愣了下。人情到浓时难自禁,偶尔信口开河说几句我不离你,你不离我,生生生世世在一起的甜言蜜语,这并非真正的誓言,但也不必苛责。
可她觉着郑扬之这一句好像是真的,郑重到沉重,让她的心突地敲了一鼓槌,莫名不安,但旋即听见衣料的窸窣声,郑扬之已埋头锁骨下。王玉英嘤了声,很快将疑惑抛掷脑后。
郑扬之亲了会,重抬起头,唇角犹粘着晶莹的丝。
二人隔着一臂不到距离,王玉英的手原先放在郑扬之背上,他扭身捉住,拉回,然后分开两瓣唇,将她的食指送入自个口中。
这是两人成亲后郑扬之第二回这样,她仍有点不习惯,下意识缩手,郑扬之紧紧捉着,王玉英无奈,只能由着他胡来。
郑扬之慢慢地吮,吮得那豆蔻染的指甲像要滴血,而后,一根不够,他钳着她的中指也一并送入,眼睛始终一眨不眨凝望王玉英——她前世也是这样,面对他这一举动,不反对,不抗拒,但也不会主动迎合。
其实他盼着她能搅一搅,甚至像捣衣杵药那样捣烂,最好让他满口鲜血,痛不欲生。他以前以为自己喜欢讨虐,现在确定卑鄙的人就该被这般处置。
吮着吮着,王玉英被他的眼神引导,竟不自觉站起,俯视郑扬之。他灼热欣喜地仰望,急切向她展露一切。
她眼睛止不住地下瞟,真似枝头梨桃,白白粉粉。她不禁抬脚踩了下……
二人沐浴用膳又沐浴,闹得颇晚。翌日郑扬出门当值,远离王玉英,才私召手下,询问肃王近期动向。
当听到徐恒背地里请了高僧入京时,郑扬之眉头跳了下,须臾沉吟,而后下令:“盯紧那僧人。”
不管徐恒意欲何为,这都是一个送上门的好把柄。
他全部布置妥当,方才去户部点卯。
半月后,迎来皇后生辰。皇帝年年都亲自主持庆典,办得盛大,全京城的达官贵人几乎都要到场,远比中秋宴热闹。
郑扬之和王玉英如今成了亲,却仍要依照规矩分席。周遭喧嚣骤减,原是肃王到场,他仪态端方,步伐稳健,半点看不出半个月前曾虚脱晕倒,反倒是那位被他退婚的江姑娘未曾现身。
郑扬之先瞥徐恒,接着又顾忌王玉英打量徐恒,眺向自家娘子,没想到王玉英一眼未瞟徐恒,反而看向郑扬之。夫妻俩的视线猝不及防对上,郑扬之心慌了下,立马稳住、转笑。
歌舞升平,犹嫌不够,皇帝知晓皇后爱看马球,遣散那些个死气沉沉的朝臣,只挑些养眼的世家子和贵女,一道移驾球场,让年轻人对战表演。东西各立一彩漆球门,高逾三丈,玉花骢踏霜草缭乱来往,马蹄声隆隆碾过,喝彩声此起彼伏,皇后高兴得后仰鼓掌。皇帝瞧她那凤冠就在自己眼前闪耀,眸亮人娇,不由得心化成了蜜,主动提出自个下场打两球,想瞧见皇后也为他一笑。
皇后立马坐直,劝阻皇帝,说他虽然身子骨不减当年,打马球如履平地,但圣躬贵体,不可涉险,要是他下场,她就不看了。
皇帝没法,只得让年轻人继续玩,又换了两拨人,年轻的世家子和贵女皆可报名。王玉英早看得心痒痒,第一个走到旗下,郑扬之紧随其后,夫妻俩再次相视一笑,但郑扬之对比前世的马球,心里多一层圆满和两分得意。
下一刹他就笑不出来了,徐恒竟也走到旗下抢占第三人,朗声笑道:“颂彰,我来同你一道!”
席间观众皆知他与郑扬之交好,加之徐恒一脸坦荡,声音清朗,无人觉得不妥。
郑扬之暗咬银牙同他笑笑,徐恒余光飞速偷瞄王玉英一眼——她要上场就必须和自己一队。
众人去摘冠子换窄袖便服,郑扬之更衣极快,出棚就等在王玉英的彩棚门口,接她上一起走,徐恒近不得身更插不上话。将开场前,对面那队四人彼此搭肩,头聚到一处,吆喝一声,响彻云霄。
京中少男少女打马球常这般打气,之前数队皆有这一环,那半边气势高涨,这边也不能冷落,不然还未开球,就被满场观众乃至帝后瞧出不和。
未免徐恒动歪心思,郑扬之只能牺牲自己,在徐恒将抬起胳膊时扣上他的肩膀,徐恒愣了一下,也只能反扣郑扬之左肩。
郑扬之右侧自然揽王玉英肩膀,她再和同一队的天姓宗室女搭肩,那少女再搭徐恒肩头,围成一个圈。站位无可指摘。
郑扬之和徐恒皆噙笑,脑袋碰到一处时齐齐涌起无尽的恶心,却还要装作同心协力喝一声。
郑扬之暗道:这样的日子真是过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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