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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掏出一锭金,强行塞到道姑手上:“道长,通融通融。”
道姑寻常收些小殷小惠,头一次见这么大的,吓一大跳,想收不敢收,最后道:“这样吧,你们先进来等着,贫道去知会观主。”
说罢拉开门,将徐恒一行人让到门洞里避雨。她自己撑开一把伞,匆匆跑过桥,进了灵官殿。
侍卫望了会道姑背影,回看徐恒——皇帝料事如神,每一步都算准。
徐恒接住侍卫目光,而后避开,他当然晓得观里没住过男人,但三更夜想要低调同观主见面,只能出此下策。
半晌,小道姑撑伞回来,喘气躬身:“我们观主喊诸位善信进殿说话。”
徐恒颔首,和众侍卫大步流星入灵官殿。殿内燃着一排香油,观主有意独吞那锭金,只喊醒扶一、抱一,亦打算再敲来人一笔,再应允留宿。
观主正坐交椅上摆款,扶一抱一左右伺候,却发现进殿的竟是皇帝!
观主膝盖一软,滑跪在地。
徐恒命侍卫掩上门,接着抬手示意平身。观主看左右,让二徒扶起自己,口中赔罪:“不知陛下来访,有失远迎,还让陛下在雨中久等,贫道万死莫辞!”
扶一抱一这才晓得后知后觉访客是皇帝,吓得双双松手,没了搀扶,观主再次跌跪。
等她重爬起来,就说要去观中掌灯,备斋等等,徐恒忙阻:“不必兴师动众,惊扰诸位女冠。”
他掀袍在旁边交椅上坐下:“单独去请玉京妙静仙师即可。”
说罢,自个的心再次轻轻一跳。
观主给扶一递眼色,扶一后退,再瞟抱一,抱一不仅后退还低头,完全不敢接师父目光。二徒皆缩成乌龟,谁愿意去后院挨一顿揍?
皇帝在场,观主只能忍,咬牙:“你两个一起去。”
扶一抱一硬着头皮上,徐恒不察,和煦目送二人。他坐了会,心想,依照王玉英的脾气,一定会给他吃瘪、出气,要么头回请不动,要么就故意让他久等。
他正好趁等待间隙去三清殿拜一拜。徐恒不信神怪,但来了道观不拜,他怕明年万一没有风调雨顺,史官和谏官要双双怪到他头上,说他亵渎神灵。
徐恒知会观主,观主赶紧亲自开了三清殿的门,徐恒对着原始、灵宝、道德三座天尊像恭敬躬身、弯腰,但未跪到蒲团上。
待拜完回去,又坐了一会,扶一抱一才战战兢兢归来——后院锁着,她二人只能墙外知会,无论客客气气地请,还是扯破喉咙喊,院内皆无回应。
努力许久,事情没办成,二人反倒被斜雨淋成落汤鸡。
扶一拐了下抱一后背,抱一小声,吞吞吐吐:“仙师睡了,雨大恐怕难听得见。”
噗通!抱一跪下,不住磕头:“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扶一见状也跟着跪,响亮的磕头声此起彼伏。
徐恒只得赶紧让她俩起来,表示自己并不怪罪。
待二徒彻底镇定,他才侧半个身子,问身边观主:“仙师如今住哪里?”
“仙师长居后院。”观主想了想,补充一句,“前些日子公公才来过一回。”
片刻,徐恒起身:“朕去瞧瞧。”
“贫道为陛下引路。”观主连忙作陪提灯,接着命令扶一抱一为皇帝撑伞。
徐恒摆首:“朕自个撑伞,引路即可。”
观主连声称是,打着灯笼领徐恒往后走。灯笼和伞一并在风雨中晃荡,观主不断提醒皇帝路滑雨大,当心脚下,徐恒竟同观主道了声谢。
观主诚惶诚恐,愈发胆怯,众人经过财神殿、药王殿,徐恒不甚在意,直到途经戒堂,他才心起涟漪:英娘就是在这堂中修行做早晚课吗?她读什么经?《道德》?《南华》?
他脑海中浮现她盘在蒲团上念经的样子。
又过斋堂,徐恒忍不住询问观主:“你们寻常吃些什么?”
“回陛下,今日早膳是素鸭面,午膳有五福素拼、银芽、素牛肉,晚上食的香糍粑。”
徐恒沉吟,观里的肉都是拿豆面做的,口感和真肉还是有区别,王玉英那么爱吃肉,不知道习不习惯。
“五福素拼都有哪五福?”他又问。
“皆是素鸡。”观主的声音很轻,在风雨中一吹就散了。
徐恒思忖,那就是素鸡换了五种不同形状做法,估计至少有一种过油。
“别炸得太油了。”他嘱咐观主,免得王玉英吃了不消化。
他了解到她做什么,吃什么,竟生出一种同吃同住的错觉和欢喜,他发现自己还是深深爱着王玉英,这次一定要接她回宫。
一路上,徐恒想了许多措辞。
“陛下,就是这了。”观主一声提醒令徐恒回神,他嗯了声,抬首打量前方,白墙褐门,有点像他们在北疆住的小院子。
墙根有些起皮,门板也被蚁蛀了一小块,是山上太潮了吗?
徐恒叩门,无人应声。
“仙师许是睡着了。”观主担心天子震怒,小心翼翼提醒,亦是宽慰。
徐恒笑着点头:“这个点,理应睡了。”
是他来得太迟。
暴雨滂沱,只见大不见小,观主再次询问:“这外头雨大,陛下……要不先去客房歇一宿,等仙师明早醒来,自然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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