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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二十
一行九人,打马驰骋,当中除却徐恒和侍卫,还有庆福,这么快的马速压根没法坐,全程站立夹紧马身,全靠双腿和腰腹力量,对他来讲有点吃不消。
他心甘情愿,没有抱怨,但眉毛还是因为难受深蹙。
徐恒余光瞧见,心道明日不让庆福跟前伺候了,让他多休息几日。
“救命啊!救命!”
远处隐约传来求救声,徐恒本能勒缰放缓。
但这天气骑马打不了火折子,远处发生什么,隔林隔雨,无从知晓。
“来人救救我相公和儿子,来人啊!老天爷,你开开眼,老天爷——”求救哭腔明显,声嘶力竭。
须臾,徐恒深吸口气,将缰绳再收紧些,调转马头,朝呼救方向急驰。
虽然当务之急是赶在七夕结束前上玉清观,免得惹王玉英生气,但人不可以见死不救,他身为天子,更应当救护自己的子民。
“驾——”徐恒狠狠拍马,毫不犹豫。
庆福和众侍卫完全听从皇帝号令,随之调转,九匹马前后踏进低洼,水珠飞溅,蓑衣上的雨滴直往下淌,交汇交错。哗哗雨声,呼啸夜风和急促的马蹄声嘈嘈切切,在耳畔争先恐后响起。
穿过茂密的椿松树林,前方河流湍急,徐恒眼见一男子正紧紧抓着河中央的一块大石头,抵抗雨水和河水冲刷,再定睛细瞧,男子怀中竟还护着一六、七岁小儿!
父子俩齐齐死抠礁石,但下半.身仍被冲起,随浪浮沉。
呼救的妇人瞧见徐恒一行人,哭嚎下跪:“恩公,救救他们,救救他们!”
这父子俩眼看快支持不住,徐恒亦心急,未加思索就要下水,庆福和侍卫急拦:“主公,不可涉险!”
徐恒皱眉:“你们快救人!”
两名水性最好的侍卫当即跳下水,徐恒见状吩咐身边:“两人只怕不够,你们再去增援些。”
岸上余下的侍卫原想保护皇帝周全,闻言只得再下水两人,其中有名侍卫原本立在徐恒右后侧,下水后位置空出来,那跪地的妇人担忧亲人,不知不觉站起来走到徐恒身边,也在岸边观望,视线一刻不离父子俩,紧张搓手。
庆福怕妇人心怀不轨,对皇帝不离,绕行数步,默默隔在皇帝和妇人当中。
徐恒眺眼庆福,而后转看妇人,劝慰道:“夫人莫忧,定救回你家相公小儿。”
说完专注盯着水面,倘若人手不够,他也可随时下河。
四侍卫游近礁石较快,返程却是逆流,浪大雨急,更兼要驮一大一小,难度大,很明显慢下来。但侍卫们一想到再不快点救人,皇帝指定下水,他们不愿天子涉险,齐心协力,拼尽全力,终将父子俩救回岸上。
妇人搂着儿子同徐恒哭诉,他一家三口定居山西,最近半年送小儿来京中娘家,今日用一辆板车接回。男子和妇人轮流拉车,小儿坐后头,一开始好好的,后来下起暴雨,车陷泥泞。湍急的河流原本条是小溪,夏日小儿跟随祖父,在里头溯过好几回溪,自以为熟稔,趁父母推车解困,偷跑玩水,谁知暴雨引发石洪,仅一瞬溪水像施了法般暴涨,从温顺的小鱼变成恶龙。小儿河中呼救,父亲心急,不曾思忖勘探就一跃而下,能力抗不过自然,也被困河中。
徐恒面露悲悯,低头掠过,莫说两父子嘴唇惨白,瘫软在泥泞里,连当中水性最差的那名侍卫也已脱力。
路上途经过一家脚店,不算远,他当即下令投宿,又命余下还有精力者,随自己去推车。
庆福急阻:“主公、不可——”
徐恒不听,庆福急得嗓子眼都冒了烟,劈着声重复:“主公不可啊!”
徐恒转看庆福:“一个鼻子两只手,有什么不可以的!”
庆福还想跺脚,徐恒已转身寻到板车,身先士卒,一脚踏进泥里,手握紧两杆往前拉,侍卫们和庆福在后头推。待板车脱困,徐恒又与众人一道将男子小儿搬运到车上,还叫那妇人也上车,一并用马拉。
另一名脱力的侍卫则伏到同伴马上。
徐恒知晓大伙消耗巨大,再经不起颠簸,有意放缓马速,身后车轱辘声不断,他回想方才见着的河中情景,父与子长困水中,生死依偎,父亲浑然不顾自身,将儿子死死箍着。他从未感受过这般深厚的舐犊情,但倘若自己有儿女,定也如河中父亲一般。
徐恒突然想到王玉英,喉头滑动,艰难转头。
他又想,从前自己的水性没有王玉英好,她天天玉门关吹沙子,不知打哪练的浪里白条。北疆他掉进冰窟窿,是她救他起来。
因为这她身体受了极大损伤,他为了独绝此类事情再发生,苦练水性。
他愈发想去见王玉英了。
但还是将一家三口送至脚店,先托店主人请大夫,救治落水父子,接着命令脱力的侍卫留下:“你也此处歇息,不必跟了,睡一觉,明日回宫。”
侍卫挣扎着要起身,徐恒已经转身同另一名侍卫留下:“你留照看他们四个。”
二侍卫皆表示要护卫皇帝上浮游山,徐恒摆首,坚持自己的决定,并叮嘱留守侍卫:“今晚你要一人照料四人,担子重,多费心了。”
这侍卫十年禁军,一路升上来,从来没有上司对他讲过这样话,只有皇帝设身处地体恤,他恍觉皇帝不是高高在上的金身,而是身边亲人。
侍卫眼眶一热,几欲落泪。
徐恒已再转过去,他有许多不放心,要逐一交待:“庆福,你速速回京,知会郑相和工部张尚书,就说京郊已发石洪,应尽早悬旗敲锣,疏散民众,排查抢险,修复受损河道,决不可再生连环灾害。”
这话其实也可以派侍卫回去传,但徐恒担心不熟误事,还是差遣庆福妥当。
庆福却想自己一走,就只剩下六名侍卫,这护皇帝周全的人也太少了!上回皇帝和小郑相微服巡行,都比这人多。虽说昨日皇帝逛灯会是孤身,但暴雨的京郊和晴朗的朱雀大街岂有可比性?可不能让圣躬涉险!
徐恒知道庆福在担忧什么,却仍沉声坚定:“听朕旨意,事急速去,不得耽误!”
“那陛下就只剩下——”庆福终忍不住脱口半句,情急之下甚至唤出陛下。
徐恒微旋唇角,笑是为了让庆福放心:“本来就是微服私访,同行的人越少越好。”
庆福拗不过:“那奴去了,主公仔细周全!”
庆福自赶回京,时不待我,徐恒也赶紧带上余下侍卫,重新赶往浮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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