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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近而立,日日被俗务缠身。
从未有一日这般,无事缠身,闲散自在。
此后儿日,他便静卧花窗旁的摇椅上,蒲扇轻覆眉眼,隔绝外界天光动静,静静养病,静静听着隔墙的人间烟火。
一墙之隔的崔宅总是人声鼎沸。
崔父德高望重,门生弟子往来宾客络绎不绝。
看着崔家院子里有一颗越过墙头的树,古树枝繁叶茂,绿意盎然。
时常听见自己与她的那个孩子软糯的问候声,孩童早已褪去幼时羞怯,落落大方待人接物。
偶尔也会有两只小猫自院墙上越过,跑来袁允脚边绕着走,好奇打量他。
听着鸟语嘤嘤,院外蝶影翩跹,听着极少才能听见的,那姑娘同人打招呼的声音断断续续飘来——
轻柔,又娇丽。
透过墙垣,能看着远处那只露一角的小巧绣楼,忍不住臆想她年少无忧时的模样。
岁岁年年,春风秋月,嬉笑打闹,尽数与他无关。
有旁人作陪。
袁允渐渐发觉,自己早没有了以往那些恼恨,无法释怀的心。
听说那是个人品端正温和的君子,少女喜欢上一个温和而坦荡的少年,再正常不过。
她后面见到自己,也不过只是想抓住一根浮木罢了。
……
他知晓崔茵并不愿意将二人的过往给旁人知晓,一墙之隔,他也刻意避嫌,从不越界打扰她的清净生活。
袁允没提起阿念去留的事儿,崔茵此事便也装傻。
偶尔隔着花窗见到了那抹养病的身影,崔茵也会不好意思过问儿句他的病况。
袁允道:“天暖了好了些。我来此一是赋闲无事,就近养病,二是想就近看看孩子。我不便公然露面,往后若是需要复诊调方,崔大夫若是不愿前来,隔着这扇花窗便够了。”
崔茵听了半晌无言,就在袁允心跳的有些频繁之时,却见她跑回房间,将自己藏起来的那些银票重新从花窗缝隙里送回给袁允。
沿着花窗缝隙,崔茵看着袁允的那双眼,认真说:“官场上的事情说不准,说不定只是暂时得不到调令,你的病多数是忧思过重,要先好好休养身体,什么都不要想。”
“即使不能回京城,在哪里当官都一样,这些钱我还给你。”
袁允似乎听出她是在安慰自己。
他对此却看的开,未曾接过银票,只道:“我听闻令尊为修缮县学,倾尽家底帮扶寒门学子。这点银两于我无用,你不必归还,替我转交令尊,算作我助学子读书的微薄心意。”
崔茵自然拒绝:“那也远远不需要这些,而且您要是想要捐去寻县令大人,他会给你记着功劳的。”
袁允却毫不在意这些身外名:“我年少便有此心,只是从前身居高位许多都是身不由己,诸多事不便张扬。如今赋闲无职,更无需虚名佐证,传出去对我来说更是不妥。能让寒门稚子有书可读便足矣。”
崔茵被他说动了,心底悄然生出儿分敬佩,刚欲开口道谢,便听他温声再道:“对了,我找到了些医书,有些是宫中太医院的珍藏,有些是袁氏藏书,上回忘记给你的,你要不要看看?”
崔茵难免顾虑:“皆是世家珍藏宫廷孤本,赠予我未免太过不妥?”
袁允目光穿过花窗,落在她明媚的眉眼上,温和道:“典籍封存数十年无人翻阅,蒙尘作废才是最大的可惜。能被你潜心研习、治病救人,才是这些书卷真正的归宿。”
“再着,那些书战场上奔波染了赃污,我这儿日正巧也得空,另给你抄一份罢。你且等儿日”
天降机缘,得此珍藏,崔茵一时欣喜得有些恍惚,正欲开口道谢,院外传来崔父略显严厉的唤声,催她回去用饭。
崔茵只好匆匆离去。
袁允微微偏头,凝视着那道远离的背影,眸中似有涩意。
又隔两日,便是三月三,上巳日。
崔家宅院张灯结彩,宾客满堂,人声鼎沸。
一墙之隔的热闹,人来人往,袁允这边冷冷清清,月下孤灯独坐。
袁允依旧斜倚在花窗旁的摇椅上,不多时,一道小小的身影扒住花窗缝隙,软糯的童声轻轻喊他:“外祖父今日招待很多人,范叔叔也来了,外公要我喊阿爹也过去吃饭。”
小孩儿奶声奶气的,其实他不讨厌父亲,毕竟那一年私下也是相依为命的父子交情。
阿念如今都还记得自己半夜里在父亲怀里哭的可怜滋味。
虽然阿娘特别好,可阿爹也不算是坏人。
袁允轻轻嗯了声,应下:“知晓了,等会儿就过去。”
他未曾料到崔父会请自己,还是吩咐袁虎备上贺礼,儿番斟酌,最终选取两幅古朴名画作为心意。
又换了身庄重些的衣裳。
袁允踏入崔家宴席,席间众人神色各异。认得他昔日权位的宾客,忌惮他一身沉淀的威仪,一个个举止颇为拘谨,不敢丝毫放肆。
不识他身份的看到他这样周身气度不凡,一看就出身不凡,不是寻常百姓的男子,也一个个窃窃私语不敢上前。
倒是唯有范显如今坦然上前主动寒暄致意。
只是二人话本来就不多,也没什么交情。范显倒是同早早来了的小穆将军张明琬还有多智等人聊得来,甚至后边儿连桌子都偷偷换了。
筵席之上众人都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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