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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叫袁允好似又见到了那年除夕,阖家团圆的年节,宴上猜谜行酒,她屡屡猜不中谜题,被罚饮了不知多少杯酒。而后满脸绯红的,也是这般独自一人跑到窗边静坐着。
近来总是会想起许多从前,频频回想从前那些旧事。那些曾经被他视作无谓的过往,如今一遍遍在记忆中重现。
崔茵不觉得自己欠她,约莫是从来没有将自己放在一个丈夫,放在心上人的位置上。
无爱,自然也无恨,无怨。
正是因为明白,才觉愤怒,不公。
这些年,他是真心拿她当做妻子。
耳畔风声微动,崔茵眼前彻底昏暗下来,似乎所有的光线被遮挡。
她阖上书页,微微抬眸,视线猛的被遮挡,昏昏沉沉的一片,难看得清,只感觉那道黑影很高大。
崔茵最近很安静,不吵不闹,似乎只等着自己安安静静能叫他早些履行承诺,放自己出去。
她仰头看了他有些久,似乎怕他动手动脚,忽而道:“我其实还没洗脸,一天都没洗”
果不其然,袁允眸色微沉,淡淡叫她起身去沐浴。
夜深天寒,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肩头阵阵发凉。
崔茵巴不得膈应他,自然懒洋洋的笑道:“都裹了这么多层衣裳,哪里脏了?我就这样睡也挺好,明天再说吧。”
袁允一言不发转身走了出去。
不消片刻,便有两名端着铜盆热水的仆妇折返回来。
崔茵依旧赖在床上纹丝不动,甚至还闭上了看书看的酸涩的眼睛。
袁允接过了仆妇递来的棉巾放在手上:“你若继续不肯动弹,那我便亲自来了。”
崔茵眼皮一抖,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抢过他的帕子光着脚就跑去了屏风后面。
袁允抬眼看着她跑远,而后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
她走时动作太大,带的被角飞起,被褥之下是几卷书册。
大多是医书,间杂几本市井话本。其中一本封面格外素雅别致,字迹颇为眼熟。
袁允几乎见她日日都在看,本来没有什么心思管她看什么书,如今竟也不知怎么想的,缓缓取过,翻开纸页。
上头似乎有她落下的字迹。是,也不是
崔茵的字迹一笔一画清秀灵动,风骨飘逸,那字迹同她乍一看很像,可细品风骨神韵却又截然不同。
只一眼,他便己后知后觉,辨出是谁的手笔。
其实是见过的,早些年在范显的那一堆治水手稿里就看到过同她相似的字迹,只是那时的袁允并未多想。
后来,他问她是谁所教,她也是含糊其词,刻意遮掩。
原来,真相如此简单,竟真非父所教,乃是情郎所授。
崔茵不见得是个能吃苦的姑娘,不是个会认真练字的姑娘,更不是天赋异禀的姑娘。她的字,只能是日复一日,朝夕相处的手把手亲自所教,才能如此相似。
一页又一页翻下去,医理偏方之间,竟夹杂着不少狐妖书生人鬼情牵的灵异话本,尽是些儿女情长,缠绵缱绻的私情故事。
这世间有哪个男人喜欢看这样的故事?又有哪个男子会费心费力,将这些情爱故事一笔一划认真誊写批注的?
原以为崔茵情根深种,原来竟是二人情投意合么。
不屑看那些不想知道的过往。可手却像生了根,依旧一字一句,句句细读。
世人行文间多讲究辞藻优美,字句押韵。
可这书终归是不同的,看似寻常文墨,却通俗易懂,将故事写得生动有趣。细读之下,字字句句竟都藏着缱绻情意。
像是专门写给心上人看的。
有一瞬,袁允指腹都在发烫。
他极力平稳下来心头沉闷,竟是不由得揣测起来——那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应当是个很温柔的人吧?
能在死后这么多年,还能得到她毫无保留的爱。
所有的,令人妒忌的感情
……
崔茵出来的很快,看到那些似乎被翻动过的书,她似乎有些生气,想要骂人,可那人己经去了外室。
袁允兴许是身体疲惫了,只依稀看到一个侧躺在塌上的身影。
隔着一扇屏风,他忽而问:“你日日看的那些医书,莫不是向往行医四方不成?于女子而己,治病救人都是又脏又累的活计,你当真发自本心乐意?”
兴许是习惯使然,袁允总喜欢权衡利弊,揣测着一切的可能。
至于崔茵说的行医治病,他更多觉得她多是说着玩的。
袁允认识的崔茵,她没有那个心性,更没有那个胆量魄力。
崔茵确实很喜欢帮助旁人,甚至畜生,毕竟生活在那样一个环境下,耳濡目染学着她的父亲,无所事事的世家娘子,自然喜欢施舍一些自以为的正义。
但,她当真喜欢这种嘈杂繁忙充满血腥和肮脏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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