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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茵习惯,哪些爱吃,哪些忌口,语气也拿捏的温和,不叫人反感。
袁夫人兴许是年纪长了,心境也平和了许多,倒,也肯耐心听进去话,偶尔还会顺爱吃的。
听崔茵说起阿念挑食的模样,袁夫人脸上露出笑意,眼底满是宠溺,“这孩子生的像你其实多一些,可性格却是像了他父亲,嘴挑得紧,爱干净,寻常吃食皆入不了他的眼。”
祖孙二人,血脉至亲。
更遑论阿念一出生便在袁夫人身边养着,直到周岁才被抱回阆风苑,到底感情不同。
崔茵带着儿子日日过去,没几日,袁夫人竟是趁着用餐的间隙,拉着崔茵的手,温声道:“我年纪也大了,精力不如从前,如今也只盼着饴儿弄孙,安享晚年。府中中馈的事儿索性由着你接手,这府里,早晚也是你们夫妻二人的,是阿念这个孩子的。”
崔茵却是躬身推辞,道:“儿媳愚蠢,自小也没经手过,如今贸然经手只怕只怕学不会”
袁夫人却说:“这有什么学不会的?府上人口简单,有什么难的。”
崔茵眉目融融,她笑着换了更柔顺的口吻婉拒:“儿媳前些时日日日吃斋念佛,休息也不能,叫儿媳歇息一段时日吧。”
袁夫人见此也不好再劝。
……
陪袁夫人用完晚膳,崔茵牵着阿念的小手回到了阆风苑。
崔茵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问儿子:“阿念觉得,祖母对你怎么样?”
阿念闻言,小眉头微微皱了皱,仔细想了想,才奶声奶气地说道:“祖母对阿念很好,给阿念买了好多好玩的,还有衣裳,去年阿念生病,祖母来看阿念,还哭了。”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道:“七叔白日里还说,祖母偏心阿念。”
崔茵闻言,脸上露出真诚的笑意,眼底的担忧稍稍散去了些。
有好多话想同孩子说,可终究什么也说不出口。
只能轻轻将阿念搂进怀里,指尖轻轻拍摸着他的后背,亲自将孩子哄睡。
崔茵这几日其实很苦恼,无数次在深夜里辗转反侧,她有想过的,哪怕真相真的戳破,哪怕再从袁允这张脸上得不到一点欢快,可为了孩子怎么也要忍一忍。
她理智上清楚,这是看起来最好的结果,至少她活着一日,袁允为了他的名声为了袁府的体面便也会忍着。
他那样洁身自好厌恶女色的性子,即使以后会纳一两个妾室,只怕生的孩子也不多,再多也撼动不了阿念嫡长子的地位。
阿念依旧能在袁府安安稳稳地长大,享有尊贵的身份。
可理智归理智,她终究梦醒来后发觉自己做不到。
若是袁允没发现,自己还能靠着那张脸肆无忌惮的哄骗他,继续梦境,可他早就发现了,便是不发作,可自己又焉能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这样的将就,这样的自欺欺人,对他们谁都不人平。
她错了许多,不想一辈子都错下去。
袁府,对旁人来说或许是个富贵凤凰窝,可于梦醒了的自己来说,这几日每一次呼吸,都很压抑痛苦。
崔茵觉得,如今对孩子,对自己,对所有人最好的出路只有那一条。
自己狠心离开,阿念或许会哭几日,十几日,更甚至会哭很久。但孩子还小,终有一天会什么都忘掉,会适应没有她的日子。
跟着袁夫人身边嫡长子的身份一定能稳稳坐实,且袁夫人还年轻,身体康健,心思细腻。
对阿念本就格外疼爱,即使日后有了更多的孙子,头一个孙子,没有母亲在身边陪伴的大孙子,始终是不同的。
且崔茵还记得,袁夫人曾不止一次同她说过,当年袁允未满月便被抱离她的身边抚养,她对二爷这个孩子,始终缺了一份陪伴与疼爱,如今有机会能全心全意弥补在阿念身上,袁夫人一定会成为一个好祖母,会好好疼爱阿念,护他一世安稳。
之后两日,崔茵便在屋子里翻箱倒柜起来,将自己的嫁妆箱奁一一打开轻点,不假外人之手。
玉簪日日跟在她身后,瞧着她这般模样心里渐渐有了察觉。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劝劝崔茵,可当看到崔茵眼底那点她多年没见过的亮晶晶的,属于解脱的神采,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默默上前帮着崔茵一同收拾。
崔茵当年嫁进门时虽仓促,可婚前的嫁妆却都是备齐整的。
比不上京城贵女动辄十里红妆、数万贯的丰厚,却也不算少,银钱全都是现银,衣裳更是许多套,许多都是她母亲在世时亲手为她缝制的,根本一套也丢不下。
崔茵将银钱归为两拢,一拢是细碎的银两,约莫有三百多两碎银,都是她身为二少夫人每月的月例,她用的不多,慢慢积攒下来的,竟也不少。
另外都是她的嫁妆,成锭的金银条,不多,却也足足两小盒。
崔茵打算将金条寻个合适的机会送去给袁夫人,让她给阿念留着。
虽然她清楚,这些钱袁夫人定然不看在眼里,可这是她能为孩子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她的一份心意,送了她心里的罪孽或许能轻很多。
除了银钱,便是首饰与衣裙。
好在这些年她素来简朴,没有如两个妯娌一般大肆采买,东西并不算多。最占地儿的是一些布料,放了有些年头却都是上好的料子,当年从老家搬入京城时耗费了许多人力物力,如今她要离开倒是不好再两头搬运。
崔茵索性开了所有箱奁,将那些布料一一搬出去晾晒,拂去上面的灰尘,打算过些时日送给姚氏与王氏两位妯娌同小姑,都是年轻美貌识好货的姑娘,也不算浪费。
崔茵的东西瞧着不多,可慢慢收拾起来也要收拾好些时日。
这日,崔茵收拾到最后一个红木箱子,拂去上头的灰尘,轻轻打开里面竟放着一对木雕摩诃乐。
童男童女的造型,眉眼精巧,只是因为放了几年,上头的颜料己然淡了些,玩偶身上的小衣裳也落满了灰,显得有些陈旧。
崔茵拿起其中一个摩诃乐,指尖轻轻拂过玩偶的眉眼,不由得一怔——屋外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袁允推门走了进来。
他身着一袭玄色暗纹直裾,衣身宽博垂坠,却因身量挺拔而不见有半分冗余拖沓。
二爷想来依旧是恼厌她,眉目冷峭,下颌线利落分明,唇线也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这些时日从不来,来了,想来是有事要寻她商量。
袁允抬眼见崔茵拿着两个布满灰尘的摩诃乐发呆,雪白的脸上更有两道不知何时染上去的灰,眉头深深蹙起,呼吸都快要停了,依旧还是忍着难受,问她:“收拾那些布料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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