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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未施粉黛的面庞苍白,衬得一头乌发愈发浓黑,几缕发丝被雨雪打湿,轻轻贴在光洁的前额上。
袁允领着叔伯从她身边经过时,见她身边没有旁人,都是她一人在照顾香火,便停下脚步,问:“旁人呢?”
崔茵倒显得十分豁达,完全没有一个人大冷天干活的委屈,反倒还帮着遮掩:“七弟后背疼的厉害,将七弟妹叫过去了。三弟妹不舒服......”
崔茵没好意思说,姚秀春见了漫天丧纸与阴森的雾气,吓得浑身发颤,没踩稳身子险些扭了脚。
崔茵见她那样的害怕,却只好叫她下去,索性也没什么事儿,不过是盯着香火,别叫它灭了罢了。
自己一个人边上瞧着,无人打搅,失神放空也无人管。
今日天气格外诡谲。本就是天寒地冻,又逢阴雾,哪怕日光褪去也放眼望四周浓烈的惨白色。
外间烧着许多香,四处都弥漫着香烟的气味,显得雾蒙蒙的,更添几分阴森可怖。
世人总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可这话终究是自欺欺人——人怕鬼,本就是常态。
莫说是那些恨不能站的远远的,在一起抱团的小厮婢女,便是他方才送那位宗室亲王出门时,四十好几的人,身形魁梧,平日里威严赫赫,可廊后忽的一声女人笑声,竟吓得他险些一屁股坐了下去。
只崔茵,手上提着一排香在祠堂门前与明厅之中忙前忙后,哪儿的香灭了她又帮忙点上,帮忙整理着香灰,神色间极为认真,不见半分惧色。
妻子从来不是什么胆大之人。
袁允记得,内室里钻进一只蜈蚣,树上落下一条虫,她都吓得几欲晕厥过去。
如今竟是不怕了?
“他们都畏惧鬼神,你不怕?”
崔茵听到他的话,艰难扯唇笑了下。
她仿若他是一个被蒙骗了的孩子:“那些都是骗人的,这个世上没有鬼。”
鬼?
真有鬼就好了。
可惜啊,这世上没有鬼。
人死了就是死了。
尘归尘,土归土,再无踪迹。
........
宗祠之内,烛火摇曳,一排排牌位整齐排列,映得字迹忽明忽暗,阴森而肃穆。
袁允依着祖规上香祭拜,做完这一切便取过祭文,一张张焚烧。
前朝之时祭文本无甚讲究,亲近的子孙有文采的写上一两篇以表思念便好。
可本朝世家大族之间愈发攀比成风,祭文写得一个比一个冗长,辞藻堆砌,莫说是儿孙,便是府中女眷,外嫁女们有时候也会一起凑热闹。有的则是被迫赶鸭子上架,只能从别处誊抄,敷衍了事。
袁允翻看着手中的祭文,根本无甚乐趣,甚至有几篇他竟在别处见过类似篇章,显然是互相誊抄而来,看得他眼底愈不耐,随手便要往火盆里扔。
可就在这时,一篇简短的祭文却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祭文写的非常不押韵,字迹筋骨也欠几分扎实。可字形却非常漂亮出彩,带着难得的飘逸风骨,他从未从旁处见过的风骨。
他本也该顺手烧了,可倒是难得起了心思,逐字逐句的看完。
言词倒是恳切,字字句句发自肺腑。
依稀是问候祖父母。
问他们地下能否穿的暖,能够吃得饱?
还问,人死后是会去投胎,还是会成为鬼?年纪是否会继续增长?
死时若是年轻,死后依旧年轻么?
身上的病痛,死后会好吗?
一条条,袁允不禁沉了脸。
待看到文末的署名,袁允眸色微动,竟是崔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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