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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更紧地握住了齐乐人的手腕,整个葬礼从始至终,没有分开。
………………
露丝葬礼的那一晚,齐乐人又做了梦。
他梦见了另一场葬礼,他父母的葬礼。
没有在教堂里举办,而在一个中式的殡仪馆的悼念厅里进行。
中央是两口并排放在一起的棺材,四周摆满了白色与黄色的菊花,掉落在地上的花瓣被一双又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踩碎。
太多人了,源源不断地有人涌进来,声泪俱下地宣告他们的震惊与悲痛,却搅得死亡也不得安宁。
齐乐人看见了自己,那个脸色苍白的他不过十二三岁,被遗忘在了悼念厅的角落里,一声不吭地看着这一片混乱的现场,试图从中找到自己熟悉的人。
他确实看到了,他的哥哥应付完了几个打探遗产分配的宾客,转身拨开人群,朝他走来。
“别站着了,坐会儿吧。”哥哥将他按在了椅子上,“你冷吗?要不要我去给你找块毯子?”
他其实很冷,但他摇了摇头。他不想在这忙乱的现场,给被迫承担起一切的哥哥再添负担了。
哥哥没有被敷衍过去,他握了握他的手,冰冷的体温让他责备地看了弟弟一眼,脱下了身上的西装,盖在了他的膝盖上。
又有人过来了,关切地问候这对可怜的兄弟,哥哥挡在了他的面前,说着好像背诵过无数遍的社交辞令,没有一丝失礼。
来人们满足了自己了不起的同情心,带着他们无用的关心离开了,没有人给弟弟拿来一条毯子,也没有人给哥哥带来一件外套。
这种事情,只有爸爸妈妈会记得。他远远看着父母的遗像,漠然地心想着。
“哥哥。”他轻声叫了一声。
他的哥哥回过头,在他的椅子前蹲了下来,沉默地看着他。他看起来是那么平静,就连悲伤都小心地藏好,不去刺痛他的弟弟。
“以后该怎么办呢?我们没有爸爸妈妈了。”他迷茫地问道。
问出这句话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他的疑问太尖锐也太沉重,顷刻击碎了他哥哥努力维持着的兄长的体面,那张冷静的完美面具裂开了一道伤痕。
那是泪水。
一滴没有预兆的眼泪,从他哥哥的眼睛里流了下来,那么迅速,就好像这滴眼泪从车祸的那个夜晚酝酿到了今天。
可他也只看见了一滴眼泪,因为他的哥哥立刻抱住了他,紧紧地抱住了他。
他再没有看见他哥哥哭,他只听得见他用竭力平静的声音,安慰着他,也安慰着他自己:
“你还有我,我也还有你,我们还有彼此。”
我们也只有彼此。
………………
齐乐人从梦中醒来,凌晨三点。
他呆坐在床上,梦境里的“齐乐人”满腹悲伤,那过分强烈的情绪在梦境结束后,仍然残留在他的脑海里。
可那只是一场梦,齐乐人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他不是梦里那个只有十二三岁的“齐乐人”,他没有那么软弱无助,现实中他的父母去年才去世,他在母亲的经纪人和亲朋好友的帮助下,操办完了葬礼,唯一的纰漏是没能联系上苏和。
但是这个梦又太真实了,就像他找回记忆前梦见过的,苏和在病房给他削苹果的梦一样。
说不定现在他才是在做梦,而梦里的才是现实,就像庄周梦蝶一样。齐乐人胡思乱想着,打开手机,把这深更半夜诞生的“伟大哲学思想”发在了社交媒体上。
刚发出去,齐乐人就开始找删除键,半夜发这么文艺的东西也太羞耻了。
通知里跳出了一条评论,来自他的哥哥。
【我也时常会觉得,这个世界只是一场梦,而我们的人生是早已写好的剧本。】
齐乐人的心跳蓦地加快了,他回问:【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刚刚我梦见了另一场葬礼,梦里我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齐乐人的手一抖,手机掉在了被子上,亮起的屏幕上又跳出了一条新通知:【这是我第二次梦见你我有一个不同的过去,上一次梦里,我在给你削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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