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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每一次降落,她都会积极迎接,不是热情,是为了自保。
而杨训则是满意的,知道她的心思不在他这里,但妻子的角色她扮演得很好,从来没有三贞九烈。他也不曾要求她一心一意,只要愿意敷衍,就已经尽了她的努力了。
只不过先前操练过的流程,好像出了一点偏差,他抚上她的脸颊,轻声诱哄:“让我进去。”
她顿时惊惶,“你要进哪里?”
还好她想歪了,杨某人就算神功盖世,目下还不能一口气做成最后那件事。
他只是索取一点温情,一手在她身侧游走,唇与唇只隔着一张纸的距离,轻幽的气音,笔直传进她心里,“你说呢……”
郗彩稍稍放心,豁出去了,反正已经到了这步田地,积累一点经验也没什么坏处。
心平气和的情况下钻研,才发现惊涛骇浪固然强烈,细雨微风时,好像也别有一番滋味。
两下里气息都不稳,喉中总有一种奇怪的喟叹要溢出来,好在忍住了。那颗心,也伴着情绪起伏,一阵阵试图从胸膛突围。
你试过亲嘴亲到力竭吗?像跳上岸的鱼,蹦跶了几下,无法动弹了。了不起的鄢陵侯,即便有再大的野心,也因为身体承受不住过于激荡的演练,而最终偃旗息鼓。
两个人仰天躺着,失控的心跳好半晌才渐渐平稳,她偏过头问:“郎君,那一半算是偿还了吧?”
他微微侧过身去,语调恢复如常,“两清。睡吧。”
神魂归位需要一点时间,等到脑子逐渐清明,他在盖被下搜寻,找到那只纤细的手,紧紧窝在掌心里。
郗彩则偏过头,把脸埋进了锦被底下。
她觉得很羞愧,有一瞬竟然为这药罐子神魂荡漾,他如果做出更出格的事来,恐怕自己也不会拒绝的。
痛定思痛,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呢,因为这奸臣手段太老辣,自己毕竟年轻,险些着了他的道。不过退一步想,顺水推舟是为了迷惑敌人,这也是一种战术,千万要原谅自己,并且赞同自己。
不过这人实在很难对付,年长九岁到底不是虚长,朝堂上能搅动风云,内帷之中也是个人物。惜败惜败……再一次惜败,算了,输赢不在一朝一夕,再给自己一点时间吧。
这一夜混乱地度过,睡也睡得心惊胆战,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说梦话的毛病,吓得她半夜惊醒了两回,担心又被他抓住什么把柄。
及到第二日,早上睁眼相见,彼此短暂地尴尬了一下,哪怕视线不小心遇上,也都各自移开了。
晨间用饭空前沉默,闷着头吃完,杨训胡乱喝了药,又胡乱含住了她递来的蜜煎。
“今日要出去办事,晚些回来。”他穿上婢女送来的衣裳,等她给他系上腰带,调整佩绶。
郗彩说好,仔细把一切归置妥当,如常将人送到了门上。
看着他登车,看着车辇走远,起先的局促渐渐转化成了期望——今天会继续很冷,狐裘的斗篷不能一直披着,见人总是要讲些礼数的吧!
侯爷大概应当考虑一下,自己的身子是不是越来越弱了,反正不要怀疑衣裳的保暖度就好。
那厢杨训去见了都水使者,先帝时期就商讨过的引水入万坊,到现在都没有落地。这一拖就是三年,朝堂上屡屡提及,总被以各种各样的理由驳回。最近反正闲来无事,他打算逐个环节疏通,倒要看看这事是否当真如此难以解决。
都水使者接待他,自然万分客气,“朝中几位老臣墨守陈规,不愿尝试,实则果真决定实行,并非想象中那么难。京畿三百里水系,每逢夏汛雨水倒灌,浊水淤积,滋生疫病。这顽疾已经囤积了好几朝,何不在本朝彻底根除呢。前两日我又与尚书省商议了,可惜还是老一套说法,沿岸三万两千户百姓的灌溉生计,都仰赖洛水,绝不能将官渠变成私人的阴沟。”
杨训失笑,“城东泄洪的暗沟废弃了两朝,只要挖开,就能引清水入西,汇入下游湍口。如此水速增加两成,既可冲刷坊内的积秽,也能带动下游十二座磨坊,明明是利民的惠政,八座老臣能想到的却是引水入院,供文人墨客挖池塘,养锦鲤。看来靠游说是成不了事的,我这里有一张水量调节图,是南地门客新献的,特意带来请孟公过目,看看是否可行。”
他转头示意随行官员,把图呈上来,他们商讨石闸分水去了,他坐在那里旁听,只觉一阵阵寒意涌上来,明明衣衫厚实,却感觉斗骨严寒。
偏身端起杯盏,盏内茶水还有余温,略给了他一点慰藉。这都水台本就和水打交道,这么冷的天,居然不生火盆,四壁阴寒得仿佛能滴下水来,要不是为了城内民生,他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压在膝头的手指逐渐冻得没了知觉,他慢慢蜷缩起来,又慢慢放开。心下纳罕,不知究竟哪里出了问题,难道这身子当真不济了吗?
最后只好命人把斗篷送来,因他本来身体就不好,也没人会计较。他就这么静默地坐着,恍惚想起有一回腊月里渡河偷袭,水深直达胸膛。潜入敌营后挥刀砍杀,热血沸腾,等到大获全胜后,才发觉身上的衣裳结成了冰壳,也如现在一样冷。
好不容易等到他们商议妥当,图纸上需要调整之处,也听取了都水使者的建议重作修改,下一步便是与尚书台的人交涉。
从都水台出来,遇见流动的风,寒意更甚,他询问身边的侍从:“这两日可是冷得出奇?”
然而近侍却摇头,“和前几日差不多,并未觉得出奇冷。”复小心翼翼问,“主君可是身上不适?今日天气阴沉,要不还是回府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总是主君的身子要紧。”
他没有作答,越想越觉得蹊跷,仅仅只是冷,没有其他不适,这症候来得太过怪异了。且在空旷处难以招架,一旦坐进车内,四面不透风,这种透骨的寒意又减弱了几分……
他开始仔细排摸身上的夹袍,从手臂往上到肩背,一寸寸地查验过去,方寸之间有厚有薄,靠着手指感知,就能分辨出个大概。
他心里攒着一团火,奋力一扯,夹层内的填充物直接掉了出来,果然一朵朵棉花边界分明。这些上好的皮棉若弹过,是过冬保暖的上佳之选,但没有弹过,接壤的缝隙越来越大,哪怕填得再多,也会冻死人。
怒极反笑,他觉得自己早晚会被那丫头气死。果然政敌的女儿娶不得,他的初衷只是靠姻亲挟制郗纪元,没想到老郗最大的利器不是那张嘴,而是养在深闺十九年的长女。
“回去。”他裹住斗篷道,“加快脚程,越快越好。”
随从道是,忙关紧车门,快马加鞭赶往王子坊。
到了车轿房,他不许人通传,自己径直走进了东厢。
那间厢房内全是他的衣冠,他从中找到了昨天的那件新衣,撕开针脚看,果然不出所料,和身上的情况如出一辙。
皮棉撒落在地上,一旁是吓得发怔的瑶华。
他逐渐平静下来,随手扔下了衣裳,“夫人素日,有没有过问我的穿着?”
瑶华掖着两手,颤声道:“回禀主君,夫人前阵子为主君制作新衣,翻新旧衣,一连忙了好几日。平时主君怎么穿着,一般不过问,只有今日主君出门的衣裳,是夫人指定的。”
瑶华说完那段话,得知了消息的郗彩,方才匆匆赶到。
进门见杨训的衣袖裂了半边,满地都是散落的棉花,顿时咽了口唾沫,心道糟了,怎么又被他发现了!
这是人还是妖?不去负责审刑,真是可惜了。她本想着今晚等他回来,就把那两件衣裳毁尸灭迹,不曾想还没来得及行动,就给拿了个现行。
他白着一张脸,一步步朝她走来,“夫人,你为何要用皮棉填充?咱们府上已经穷得用不起丝绵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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