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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感知到一念如意起效后,宿玄镜眯了眯眼,她抬手朝着残存着几枚碎裂棋子的方向斩出了一剑,“颠倒乾坤”随着剑芒被送渡到了庞大的黑影中。此物一定程度上能颠覆阴阳,混淆天机,可对手本身就是天序,若是没有一念如意的配合,未必能够发挥出强大的功效。
那莲花台上的道人眼神微凝,祂朝着那个方向一挥手,俨然要定拿四方秩序,然而道法一转,落入了空处,却是那“取一而足”被宿玄镜催动。此物并未到达道宝层次,是不可能彻底抽取神怪神通的,只是阻碍一刹那。而在此刻,九州洞天的攻势再度朝着道人身上落去。道人的身躯剧烈地颤动起来,渐渐地有些不稳当。因为天机错乱,神怪道人对战机的把握慢上了一息,大部分攻袭都落在祂的身上,祂一抬头,就看到了一道如轮转动的阴阳磨盘。
阴阳磨盘撕扯着祂的气意,缓慢地将神意从祂的身上剥落,这种吞化是彻彻底底的,逸散的力量无法再度复还。神怪起了警兆,祂运起了道法,可倏然间高亢剑鸣传出,两道剑芒一左一右地杀来。祂的眸光闪烁着,身上起了流水般的光华,想先将两道剑气祭出去。可祂的力量倏然间一滞,仿佛天地凝固了霎那。而就在这一瞬间,一道更为辉煌的剑气从祂的身上掠过,破开了重重的阻碍,将祂的身躯斩作了两截。
不远处巫崇云持着拂尘,“止令”一落,杀机相随。再配合着月无缺那斩缺的剑,一时间爆发出来的力量更为强悍。
另一边,阴阳磨盘时时刻刻转动,卫明夷抬手一道“一画开天”,像是将天域断成了两半。神怪道人的身躯无法弥合,在片刻后各自生长出了新的躯体,可气机比之完美之身,又跌落了许多。这意味着,敌人变得好对付一些。
卫明夷抬手,朝着其中一道身影打了道“画地为牢”,以困卦囚之。只靠着她这一道神通是难以束缚住那道人的。好在天演山那边的洞天及时地将大阵引动,让所有力量都朝着那身影压去。而卫明夷一转眸,注视着不远处的道人身影,抬手就是一按。她的法相向外大张,原本是万象周流,孕育着一片混沌,但此刻只剩下阴阳旋动,仿佛要吞化一切存在。
那神怪道人自然也作出了反击,引动了一股惊天动地的磅礴力量,但在天地裂解的撕扯上,始终无法向卫明夷靠近一步。似是过了许久,也像是只在一瞬间,虚空中这道身影上爆发出了连绵不绝的轰隆响动,最后在一片炽烈灿烂的光芒中消失。而在它消散后,那庞大的神怪虚影陡然间空了一半。
“一念如意的求取变少了。”玉之仪的声音传了出来。
这意味着事实与她们的所求趋近,已不需要调动庞大的资源去催动道宝的力量了。
在片刻的静默后,众人视线落在神怪的另一道化影上,看似是全体完备的道人,但其实只是半身,那缺处便无限大了。月无缺抬剑一落,而巫崇云也将拂尘一扬。余下的道人包括卫明夷都没有动弹,因为在她们的推测中,神怪还有可能走毁灭的一步,譬如催动道法将几倍于自身的力量宣泄出来。只要它这样做了,这片天域定然无物可定存,这个时候,便需要众人去定压。
到了这个时候,那神怪也的确是这样做的,道人的化影消失后,只有一座莲花台漂浮在半空中。那残缺的神怪虚影膨胀了起来,气意快速地往上冲。在它拔升到了极限的时候,浑身气机好似凝滞了刹那,但很快便冲出那道束缚,一直飙扬到了巅峰。
九州洞天一个个神色凝肃,法相天地霎时间铺展开,化作了一个个星光闪烁着的外壳,紧紧地包裹住了九州。一息后,那巨大的爆裂声震荡了整个虚空。卫明夷的阴阳磨盘挡在前头,但吞化裂解的速度赶不上那涌动的狂潮。眼见着阴阳磨盘上出现道道裂痕,巫崇云眸光一变,她没去消杀那股力量,而是抬手朝着卫明夷背上一点,她们的气意早就勾连在了一起,法相也早有过交融。她这一点,便将自身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送到了卫明夷的体内,借着她的手再度推动那阴阳磨盘。
神怪消失,但此刻才是最为危险的时候,整片空域都被搅荡,天星被引动,尽数朝着九州落去,还有一个个坍塌的虚空之洞。卫明夷、巫崇云在抵御那股撼动一切的力量,而余下的洞天则是需要截住砸向九州的天星,以及拂去那一个个危险的黑洞。
九州中。
域外的妖魔一个个向下荡动,道人们与之厮杀了数年,到了某一刻,那些妖魔刹那间灰飞烟灭了。道人们才松了一口气,可旋即内心深处浮动起一股极为强烈的悸动,仿佛有什么存在带着摧毁一切的烈气落下。
心中那句“胜了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仰头就看见无数赤红色的光芒划破了苍穹,带着炽焰向下砸落。它们还未进入九州,但道人们眼前便已出现了满目疮痍、哀鸿遍野的景象,一个个身躯僵硬得宛如木偶,直到耳畔撕心裂肺的嘶吼传出:“催动大阵!”可那脆弱的屏障能够抗住无穷无尽的坠火吗?
就在九州道人们恐惧不已的时候,那些星火倏地凝滞了,仿佛被什么擒拿住。紧接着,便是一阵阵惊天动力的爆裂声,那一团团赤火被强悍的力量捏爆,原本足以毁灭天地的坠火变成了一场持续多日的焰火盛宴,纷纷扬扬地洒落。
而天外。
阴阳二气荡动,推出去的太极圆盘仿佛一面不可撼动的盾,抵在了那股暴烈气机的前方。看似阴阳永在,可实际上在道法碰撞中,混沌阴阳进行了一轮又一轮的生灭有无轮转。卫明夷和巫崇云的气机先是下落,然而在几近低点的时候,猛然间向上拔高。
是在生灭有无中触碰到了道果!
一开始只是被动地抵御,然而在这一刻,卫明夷将阴阳往外一推,在逐渐寂静的天宇中,骤然爆发出了一股强烈的轰鸣。阴阳二气宛如一圈圈荡开的涟漪,波澜涌过后,那暴烈的气机一一被抚平,还剩下的天星一枚枚浮现了出来,闪烁着明光。其中有一枚天星死寂而又黯淡,它的表面残破不堪,与卫明夷和巫崇云之间有一丝气机相连。
“那是——”卫明夷心念一动。
“那是神怪的天域。”巫崇云将拂尘一扫,看向了那死亡的天域。因她们在其中重新推演了天序,便与九州存在着若有若无的关联,可那方天地还是死的,微弱的气机不足以撞破那厚重的寂灭之意,除非是用大法力重新理顺。
“所以……是胜了吗?”卫明夷又说,她眼中浮现了一丝丝的茫然,那股狂喜还未到来,心中先萌生的是一股疲惫。直到紧绷的神经慢慢地松懈了下来,喜意才一点点地渗入了四肢百骸。“终于结束了吗?”卫明夷又重复了一次。
巫崇云凝眸看着她,微微一笑说:“是。”
卫明夷又说:“有点漫长呢。”好的坏的都被时间拖淡了,有的道友消失了,有的道友成就了,可悲没有浓郁,喜也不会如狂。晃了晃脑袋,将杂念抛了出去,卫明夷握住了巫崇云的手腕,道,“先前连战后做什么都无暇细想,可现在——”
巫崇云轻声问她:“现在怎样?”
卫明夷说:“我想回去。”她扬眉,洒然一笑道,“回到冲渊宗的梨花小院,跟师尊看一次日落日出。”
贺九州天地的新生,贺她们的新开始。
第125章
等卫明夷和巫崇云回到冲渊宗的时候,烟火已经落尽了。虽然有一部分跌进了九州域中,但因元婴真人在前面阻拦,那重新理顺的地脉没被影响,整个九州仍旧是一片蓬勃的、欣欣向荣的样子。
九州因荒域中的存在分作两半,而外头又有一层深深的壁障,内部的天地灵机以及诞生的资源都是有限的,而现在随着那些障碍一个个被磨去,九州天地从束缚中挣脱了出来,立马便呈现出一股灵机无尽的模样。灵机笼罩天地四极,几乎无有绝尽,而且其自身还在生长上升期,像是一个婴儿大迈步走向了青少年。
九州自身的“伐天之举”其实不大顺利,处处都是太一的痕迹,甚至卫明夷金手指的本身都是神君神性的残留,好在她们斩了一尊域外的神怪,等于扬起了一面旗帜。待到九州生机彻底恢复,待到道人成长起来,再向那茫茫的宇宙探索更深层次的道。
此刻,卫明夷接过巫崇云手中的拂尘,将呆呆愣愣的小麒麟一拂,示意它出去玩。她跟巫崇云并肩坐在梨花树上,看向遥远的东方。峰峦起伏,大小群山好似卧龙蛰伏,东方已经有了些微的明意。只是有一阵乌云颇为碍事,将山峦都遮得若隐若现。
不过,没等卫明夷朝着那乌云一拂,太阳便自己露出来了。厚重的云层中先是闪出几道金丝,慢慢的,一团红光倏然间跃起,如金丸疾走,从云中奔腾了出来。天际浮动着一团团的彩霞,那金丸越来越亮,圆火似的,从地平线上跃了出来,至于那云层早就不知道去向。往远处望,山间的云如同潮涌,只笋尖似的山顶在乳白色的云雾中上下隐现。
“师尊,日出了。”卫明夷转眸看巫崇云,面上带着盈盈的笑。她凑近巫崇云,想要偷亲一口,但被发现了。卫明夷眨了眨眼,索性不装了,直接伸手揽住巫崇云,不等她回复自己,便凑上去留下个缠绵的深吻。梨花树枝条摇曳,梨花扑簌簌下落。卫明夷心间发烫,等抬起头时,她又说:“会不会断了?”
巫崇云:“?”她轻嘶一声,道袍已经被卫明夷揉乱。拨开卫明夷伸来的那轻车熟路的手,她垂着眼睫道:“不是要看日出么?”
“看了,但是不及师尊。”卫明夷扬笑。
巫崇云轻轻地看她一眼没说话,等卫明夷凑过来的脸越来越往下,她才伸手将卫明夷一提,问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么?那死寂的天域与我们有因果,若是重新梳理,或许能焕发生机,到时候九州的道人便能够自由来去那边,我们——”
卫明夷:“……”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说这些吗?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敷衍似的应了一声。她问道,“师尊是不是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呢?”
巫崇云不解地看着卫明夷:“嗯?”道冠被卫明夷卸下,她也懒得去打理从肩头垂落的头发。
卫明夷撇了撇嘴,用力地睁大眼睛瞪巫崇云,她自己说倒是无妨,但会显得只她一个人惦记,实在不好。她闷闷的,凑近巫崇云,在她的脖颈处轻轻地舔舐,慢慢的,又变成轻轻地咬。“师尊不会修无情道去了吧?连那重要的事情都不放在心中,让我好生伤心。”
巫崇云:“……”被咬着疼倒是不疼,只是那阵酥酥麻麻渗入肌肤,在四肢百骸蔓延。她推了推卫明夷,轻声说,“别乱弄。”
卫明夷百忙之中抬头:“有乱吗?没有。我这是有章法的。”甩脸子这种事情她不会做,那就只好腻歪温存了。师尊惯来拘谨自持,就算是双修也不跟她试一试别的……她要再想不起来,那便由不得师尊了。
巫崇云被卫明夷啃得浑身难受,伸手将卫明夷的脑袋按在自己的颈窝,不让她再乱动弹。“我们结道。”
卫明夷听到了想要的答案,终于满意了,她“哎呀”一声,矜持说:“原来师尊这么想吗?也是时候了,总不能继续不清不白地偷情下去——”剩下半截轻狂的胡话,巫崇云没让她说下去。眼神中满是“你好烦”,可贴上来的唇必定不是为了让人闭嘴,而是缠绵悱恻的唇齿相依。卫明夷还沉浸在那飘飘然的熨帖中,巫崇云便松开了她,轻盈地从树上跳下去了。
“师尊,师尊!”卫明夷喜滋滋地喊她,也从树上跃了下来,她牵住了巫崇云的手,又说,“崇儿?云儿?禅儿?”她仰着头冲着巫崇云笑,那战胜域外神怪都没能出现的狂喜踊跃出来,占据了整张脸。她哇哇乱喊一阵,又说,“我现在富有了,我要摆一个月流水席!”
卫明夷又问:“师尊,灵山那些人还要给她们送请帖吗?”
巫崇云说:“你不发她们也会来。”
卫明夷“嗤”一声,可终究是大喜呢,好日子。既然师尊已经释怀了,那勉强邀请灵山的道人来同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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