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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声悠扬入耳,梨花随风而荡。
琴非杀器,只发弦上音。
巫崇云修持琴之道,抛开道途而言,她对琴艺的确有所偏好,只是自灵山出来后,她再也没有像这般拂过琴。一切情绪都藏在琴音中,起伏的曲调变得激昂高亢,忽转向低沉断续,仿佛已是穷途末路。低徊的琴音终究未断,在低谷盘桓许久后,终究又再见青山,如鸟雀鸣声般清越。
“我八岁离家始入道门,五十余年金丹成,两百岁后结元婴,琴绝之名,是淌过一条血路而造就的。乌家要我杀的人,杀了;乌危衡要我除的妖,除了;要我博的名,也有了……当时,我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做错了的,那是一条持续数千年的铁律,天下之道皆如此,人人都那般做。后来,我开眼看到了红尘。而这次开眼,非我夙慧,是大长老给我看。”
“她说,道其实在‘道’之外。她让我看世家的道外有多少血恨,她让我知道是无数血肉浇灌出了繁花锦簇的高台。她说我们修的从来不是道,是魔。她说一切恶堕早已在血脉中,她说没人能够挣开那数千年的枷锁……她毁了我过去的所有信念,推我出了灵山。我至今无法理解她,恩不像恩,仇不像仇。”
“不经其苦,不知其恨。我做对了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琴音中,巫崇云的声音也响起,略说过往的经历。
卫明夷本沉浸在弦音中,思绪忽然被巫崇云的语调惊回。
对还是错……这真是个哲学问题,她不会去也不想去思考,何苦为难自己呢?可师尊问了,她怎么样都得回答。犹豫一阵后,她道:“对或者错都是相对的,修道所求不是逍遥么?念头上一些束缚也应当放开?不违背本心便是。”琴音戛然而止,巫崇云沉声不语。
卫明夷舒展眉头,又道:“从心所欲不逾矩,师尊琴上的铭文,不就是‘随心所欲’么?”
巫崇云深深地注视着卫明夷,许久后,才道:“该你做那得天道眷顾之人。”
卫明夷眨眼。
她其实不太喜欢带点沉重的话题,在揭开过往后,师尊已经提了两回。看着巫崇云凝结着愁绪的眉头,卫明夷一扬眉,道:“诶呀,天道之子得担上救世的使命呢。有人趟过风雪路而不为庸碌的世人所容;有人在力挽狂澜后只定坐在无人的山崖里,被世人忘却,独享千秋万世的孤寂;也有人一生都在万人簇拥中,可只能不停地奔忙……这些都太惨,我不要做这种人。”
巫崇云不知道卫明夷从哪听来这些“救世故事”,琴又化作了拂尘,在卫明夷脸上一扫,她问:“你要做什么样的人?”
卫明夷不假思索道:“当然只做师尊的好徒儿啦。”她的眉眼飞扬,语调轻快活泼,唇角的笑意盈盈,在日光下越发璀璨。
巫崇云听惯了卫明夷说好话,可此刻心脏仍旧漏跳了一拍。她从未碰到过如此直白而又炽烈的人,有时候是不容拒绝的强势挤占,有时候是春风化雨的温柔……她情不自禁地抬起手,点在卫明夷的眉眼,又轻轻地往下抚摸,在唇角轻轻一点。“徒儿?”她问。
卫明夷屏息,她的面颊泛红,眸中只余下近在咫尺的巫崇云。她压制住那想去咬巫崇云手指一口的念头:“嗯哼。”她其实还想问一句,除此之外呢,但一来说不出口,只敢在心中乱想;二来也是怕骚话惊着巫崇云。
巫崇云将手缩了回去。
她的眉头舒展,手指无意识地点了点自己的唇。
她眸光平和,神色恢复如常,但卫明夷脑中轰然炸开一朵烟花,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无力。心跳的节奏更为激烈,仿佛要破开胸腔。她的面色潮红,想要深呼吸平复心绪,可又怕动静太大,被巫崇云发现自己的异状。
可偌大的人在那儿,神色也无从遮掩。
巫崇云先是疑惑,继而想到什么,她将拂尘甩到了卫明夷的脸上,便快步起身离开了树下的大石。
卫明夷没追上去,她在石上躺了下来。她一侧脸,看着巫崇云的身影消失,拂尘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下来,又被她抬起盖在脸上。阳光正好,被高大的梨花树一遮蔽,照在脸上,便不再灼目。卫明夷的心跳逐渐地缓和下来,可那股欢快的情绪仍旧在胸腔中盘桓。
她枕着落花,忽地畅快笑了起来。
屋中,巫崇云其实只入内刹那,她很快便转回身,抱着双臂倚门,凝望着躺在石上笑的卫明夷,唇角也浮现一抹清浅的笑意。
子时。
卫明夷已回到屋中。
屋中陈设简单,四面净无纤尘。
灯火盈盈,明月在窗,花影横斜。
卫明夷盘膝坐在榻上,将最后一丸丹药递给巫崇云。
巫崇云一颔首,自己接过服用。正午那一丸丹药已将元婴上的毒素驱逐,而这一丸则是为元婴补足生机。元婴也有三重,修三才法身。她原先修为是元婴一重境,可要不是出了意外,人法身已经修成。现在丹丸一化,原本缺失的东西归来,直接让她的人法身到达圆满。而且,“枯荣”毒素是化去了,但似乎也给她留下了某种有利自身道行的东西。
巫崇云注视着卫明夷,道:“我要闭关。”她的眉眼清凌凌的,如月色皎然。
卫明夷先是一愣,她还想着师尊恢复后,与她说一夜的闲话呢。可转念一想,那草药节省一点可炼制三份,但辅师得了“心想事成”的帮助,将药力融汇。师尊的功行本就到了那里,服药后往上进一步也是理所当然。若师尊二重境,那她们冲渊宗就更强了。于是,她点头道:“好哦。”
话音才落下,巫崇云连带着拂尘一道消失。
卫明夷看向净室,她知道人就在那里。
众人都在修行,她也得努力才是。
二月的时候,华宵烛出关了。在祭炼超出自身境界的丹丸时,她从中得到了许多,将它消化后,便把道行推到金丹二重。她跟修剑道的宿玄镜不同,提升法门就是炼丹,若能成功炼制几次天阶丹药,也许还能更进一步。但对金丹来说,炼成天阶丹药几乎是不可能的,这回完全是得了大机缘。
不久后,谢仙卿也出关了。她虽然没能提升境界,但在成就元婴前,她身上其实有许多暗伤,那些暗伤影响着她的未来。谢仙卿领悟了些将暗伤化去的办法,尽管无法彻底补全道体的残缺,打通向上的道路,可收获同样不小。
冲渊宗小院中。
卫明夷没去关心荒域那还未消失的邪潮,在行功完毕后,她将系统面板扒拉出来。
目前冲渊宗的灵脉是玄阶的。
道人修行需要灵气,越往上,这种需求越迫切。
如果要放开了修行,一条玄阶灵脉还是太局促了。
师尊先前元婴被拘束着,不需要修行,等出关后,就不能继续委屈着。
在思考后,卫明夷没去买商城中的建筑,也不准备升级护山大阵,而是花了一万资历把冲渊宗的灵脉提升到了地阶;又花了一千五百点资历,将原先的黄字一号田也提到地阶。随着辅师功行的上升,原先黄阶的灵田有点不够用了。
这增增减减,她如今还剩九千六百资历点,与一百点天赋点。
最不怕资历点不够用,它毕竟是随着时间增长而增长的。
至于天赋点……看来得等名望提升了,或者就是到处挑事刷仇恨声望值。
月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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