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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以北转头,身后站着的却是沉桓。
“兄长?”她起身,四处看了看,道:“这么晚了,兄长怎么出来也不带个人?”
沉桓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处,偶有一阵夜风抚过,微凉的感觉到是让人沉醉的恰如其分。
沉桓看着面前这个人,夜幕将她的面容遮盖了些许。他有许多话想要对她说,却又怕一但将心中所想为之倾诉,那她便会离去。
儿时的青梅竹马其实可以算作亲情,他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特别希望能看到沉以北,只要她一来,他的阴霾便会一扫而光。
人的感情其实特别奇怪,你说不清为什么,道不明所以然,只是会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在意对方,越来越想同对方在一起。
“兄长?”沉以北见他沉默不语,上前推了推,道:“兄长可是在席间多饮了些酒?你自小酒量就不怎么样,赶紧回去让底下人给煮碗醒酒汤才是。”沉以北伸手抚上了他的额头,又想起了幼时他不胜酒力却努力学饮酒的模样。
明明那样讨厌饮酒,却还是不得不去学,不得不去接触。在沉以北眼里,与她同龄的这些人里头,只有沉桓是最可怜的。他永远都活得像个圣人一样,自小~便以一国君主的守则来要求自己,凡事都要会,都要好。
反观她与沉慕,也许离那个位置越远,过的便会越轻松些。
“你可愿嫁给棣之?”沉桓伸手按住她的手,她的手心微微发凉。
沉以北低垂了眼,不知此事该如何作答。她从未想过嫁作人妇的事,若是此事换个地方谈起,她定会甩袖离去。只是,求娶她的人是吴墨,她若不嫁就必定得有一个好借口。而与武家的婚事,便是这个最好的借口。
“你若不愿,我自会想法子。”沉桓见她眉目低垂,又道:“虽是要花些功夫,但只要处理得当……”
“我愿意。”沉以北的忽然开口,让沉桓的话梗在喉头。“我愿意嫁他。”
一个从出生就已经被定下以后要走的路的人,何必再在他的路上给他增加负担呢?
“兄长,我与他虽算不得是青梅竹马,但也算是打小相识。既然我与他定下婚约,想来嫁他也好过嫁旁人。”她如是说着,抽回自己的手,道:“天色已晚,兄长还是早些回去,我也该回皇后娘娘宫中了。”
她从来都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担,哪怕此次她骑虎难下,她也不想让沉桓再耗费心力为她周旋。
人生于世,自是有存在的必要。
沉以北一直便是如此想的。
人活于世,都会有些事是自己不想做,但却又非做不可的。就象幼日昭容所说的,身为皇族享了旁人所没有的权力富贵,自也是要做点牺牲的。
得失得失,有得才会有失。
若今日真是要为两国交好,怕是她也不得不嫁了,而昭容此举已是为她拼得了一线希望。
沉以北一路想着一路行,不多时也走回了自己所居住的偏殿。屋子里已然点了灯,她推门而入,屋子里却只有昭容一人独自坐在内堂。她手中执了根银针,缓缓拨~弄着烛火。
“跟你太子表哥聊完了?”见她回来,昭容将手里的银针放下,抬手微微揉了下眼角。
沉以北点点头,道:“母亲瞧见了?”
“猜的。”
沉以北不解。今日昭容虽在殿前替她解了燃眉之急,但她所为所举也着实是让自己看不明白。
“娘~亲,我从未同你说过月浓姐让我送字画去太傅府,你是如何得知的?还有,这个婚约真真是存在的?”
方才她一心想的都只是解围,也未曾细想。现在细细回想一番,自己从未同昭容提起过字画一事,她又是如何知晓的?
昭容起身将门关上,拿着沉以北的手,走向了内堂。
“婚约是有的,不过是父皇当年的一句玩笑话。你这丫头真以为你离家远行之时我未派人跟着你?”昭容摇了摇头,到底沉以北还是涉世未深,太年轻了些。
“那为何我被清宵道人带走之时,未曾有人相救?”沉以北蹙了眉,她自是知晓昭容所虑极深,只是为何她唯一一次涉险之际,她所派的人却没有出现?
“他出现了,只是他要救的人不是你罢了。”昭容伸手抚了抚沉以北腕上淡淡的伤痕,道:“你不会死,但旁人却未必能活。”
沉以北蹙起眉头,道:“娘~亲今日说的话怎就如此难懂?”她顿了顿,复道:“娘~亲何不将所有事都告诉北儿?北儿如今已然长大成~人,日后也定是要为一族荣辱所付出努力,娘~亲大可直言相告。”
“你不是那份材料。”昭容摇了摇头,又道:“我早早便同你爹说过了,你心计不够深沉,许多事告诉你,只会坏事。”昭容到也想将一些告诉她,让她看清世态。只是,自己自小~便已经选了一条颇为难行的路,何必让自己的儿女也走上这条路。
“可是娘~亲不说,您能护得我与弟弟一世吗?”沉以北换了神色,颇为认真,道:“我知晓这些官场权衡之术十分让人讨厌,但娘~亲也不必一直将我当成个小娃娃。我知道清宵道人一事幕后定有黑手,也我知晓有些已经慢慢在我周围发生,只是我不够聪明,我无法~像母亲一样一眼看穿一切。但若是我永远不懂这些,我~日后如何护住母亲?”
昭容的嘴角微微上扬,抚了抚她的头,道:“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你的周围有多少人在打着你的主意。”
昭容深吸了口气,道:“清宵道人的事只是一个引子。原本是有人要借此陷害你七舅舅,清宵道人与你七舅舅交好,日后东窗事发便可借机将你七舅舅驱逐出京。你的出现虽在那人的预料之外,但毕竟牵扯你下水所得到的利益将比牵扯七弟的要大。你一入局,他便已经看清了京中哪些人是可以利用,哪些人是须除去的。”
沉以北听得云里雾里,她入京并未做过什么,怎在昭容口中听来却是如此重要?
“自你的事,不难看出太子对你有意。七弟与你自小长在一处,也是极为珍视你的。加之,武棣之这个小子……”昭容顿了顿,又道:“吴墨当日在琼川被你救下也并非巧合,一切都是作局者所布棋子。”
“此人是谁,为何连吴墨这般的人都甘愿为子?”他到底是一国皇子,那可不是普通人能够随便驾驭的。
“不是甘愿为子,只是相互利用罢了。”昭容道:“只要有利可图,相互利用又有何惧?”
“那他们究竟要做什么?”若是连吴墨也牵涉其中,那无论发生的是什么,皆会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
“目前还不知道,你这几日先安心待在皇后宫里,假意伤情足不出户便是。”昭容站起身子,道:“这后头的局,我也需要好生再想想。你先休息,我也先回屋了。”
昭容她现下能做的也只有等,等着琼川的来信,等着下一个人入局。
说的休息,真正能睡得着的人又有几个?
这注意是个无眠夜,几家忧愁,几家喜。
可不知是谁家愁,谁家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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