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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谨之是主帅,军令一下,士兵即刻后撤。留下的一股精兵约三百来人,都是可骑战马作战且箭术了得的轻兵,善于侦察和进退游击。
傅谨之倚在壕沟当中听马蹄震动的声音,待到了他们可以预估侦测的范围时,他持军旗,对着瞭望台上哨兵挥舞,发出指令。
分游埋伏在长沟各处的精兵缓缓并且谨慎地探出了头。
傅谨之的银枪立在身侧,日光初升,有些耀眼,熠熠银光顺着枪杆流淌。跟在他身边的士兵递来一方竹笛子,交给他拿枪的右手。
蛮族大军倾全师杀此一战,军马之声轰隆隆如浓夏奔雷,风卷长云,再有这北疆的寒冷陪衬,似有颠倒日月、扭转乾坤之势,令人胆战心惊。
战鼓擂鸣,震撼天地。
单九震第一次于军前督战,她坐在兽皮车辇上,车辚辚马萧萧,一路碾尘而来。黑袍随风飘卷,她目光幽幽盯着前路越来越近的军营,黑色面纱下扬起淡淡的笑容。
哨兵在上,对傅谨之挥舞军旗,示意蛮族大军已经临近。
傅谨之一笑,横笛于唇,竹笛声清越又尖锐,音调悠扬,一下传荡在茫茫牧野之上。赤尔哈为先锋,一听笛声骤起,谨慎地抬起手,握拳止住行进的大军。
“这个小贼,又在搞甚么鬼?”
蛮族军师骑马在侧,亲临指挥,听这笛声,讥笑道:“当初与傅镇书过手,这人唱了多少回空城计?不就是拿捏住咱们不如大周兵强马壮,一打仗就会畏畏缩缩的心理么?这傅谨之摆脱不了傅老贼的路!”
蛮族军师再伸长脖子观望片刻,“连阵都未设,定然已经撤兵。有笛声在,就说明傅谨之还未撤离。且驱策天神的铁骑踏平大周军营,无需惧怕!”
赤尔哈浓眉一沉,暗道的确如此。
之前几次交战中,他咬住傅谨之的尾巴不止一次,可每次都不敢追得太深,每一步都有可能落入他提前预埋下的陷阱,可这其中有七成都是假套,根本不足为惧。
赤尔哈拱手对上单九震,“循着笛音的方向,请单前辈设阵。”
此音刚落,数只横笛声并起,交相附和,此时笛声就没了调子,不如方才婉转轻快,且越来越远,却足以相互传递战报,也足以扰乱各方视听。
单九震冷笑一声,“你以为他会傻到暴露自己的位置?”
赤尔哈咬了咬牙怒道:“他娘的,我赤尔哈就不信今天逼不出来他!”
可傅谨之本就没打算跟他久耗,待弄出点动静来,让蛮族大军投鼠忌器,给大周的军队撤退和进一步地侦察留足时间也就够了。
赤尔哈正要下令继续前进,大军两翼却突然发出雷霆霹的炸响,惊得战马都惊慌起来,不断踢踏着马蹄子,骑兵狠狠拽着缰绳安抚才停住。
赤尔哈一吓,左右遥遥一望,待人来报,才知是离大军不远处炸起了平地惊雷。这时四面八方都腾升起用来掩护军队撤退的雾障。
赤尔哈正要下令前去围追堵截。单九震喝住了他,道:“不过是声东击西之计,想扰乱我军阵形,莫要上当。放幻阵,直接强攻,俘获上百十来个俘虏,然后喊阵,傅谨之必然现身。”
很快,前阵骑兵将浸过药水和油脂的火把拿出来,大军士兵迅速戴上打湿的布巾掩口。
待一切准备妥当,点火,火把上火苗压得很小很小,却不断腾升起滚滚苍青色的浓烟,借着一阵凛冽的北风,在旷无一物的原野上驰骋奔腾,直直向大周军营的方向蔓延而去。
此处设下的哨望塔上有士兵大挥旗帜,对傅谨之示意有火,且有浓烟。
傅谨之抬头望了望明亮而澄澈的蓝天,蛮族实在没有理由在这个时辰用上火把。那便只有一个可能,烟有问题!
傅谨之暗道不妙,横笛厉吹撤退的指令,将笛子往腰间一别,提枪踏出来长沟。
黑马听哨,奔腾至傅谨之身侧,他翻身上马,借着高度遥遥望去。实在不必站得多高,这来自蛮族的北风实在太过猛烈,那烟仿佛堆垒成一座高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了过来。
方才引爆惊雷后,他率领一队精兵迅速后撤到壕沟后方,留下百余人,依旧埋伏于最前端的壕沟内,大概离他有三里之远。
他遥遥能看到那些士兵连成一条随风飘舞的丝线,朝着他的方向奔跑,可丝线却也是被风追逐着才能跑,哪里能及得上风速?
很快这一条线就被淹没在浓烟青雾当中。再看时,已经没有了半点儿踪迹。
傅谨之长眉紧拧,带着存留的人马继续后撤,避开浓烟。
这一阵北风逐渐减慢,失去了刚刚奔腾的势头,聚拢的浓烟也开始稀释消散,毫无定性地往四面八方散去。
淡淡的烟雾残留,横亘在旷野上,轻薄却不散,却也控制住不再大面积地蔓延了。
“七哥!”其中有士兵回过去了头,不少人瞬间拉停马缰,调转了头。
傅谨之见有人未曾跟上,当即拉转马缰奔了回去,提住最先停住的那人,怒极喝令:“不准停!跑!”
士兵挣扎着,红眼道:“傅帅,七哥还活着!他在那里!”
“死了!走!”傅谨之一见这浓烟就知苗头不对,一时虽不清楚里面有甚么名堂,可绝不是好招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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