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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还停在我脸上。
过了一会儿,慢慢垂了下去。我听见她的呼吸。
我没有睡着,我睡不着。
这段时间里,我已经习惯了夜里醒着,夜里我会调整绢代身体状况,失去了睡眠习惯,导致我今晚睡不着。
更早以前的夜晚我也睡不着,后勤营的夜晚从来不安静,白天送来的伤员躺满了帐篷,到了晚上,那些压抑在喉咙里的呜咽会响起来,还有些神志不清的伤员的哀嚎。
帐外有水声,我的术需要水,后勤营的安排总是在水边。夜里风一吹,那些水声就混在一起。
滴答,哗啦,裹着哭声。
第二天还有很多事要做,我要睡觉的,我的手术需要高度集中,可我睡不着,我只觉得厌烦。
为什么还在哭?别哭了。明天我还有很多事情,让我睡一会儿。
我已经疯了,我对他人的痛苦感到厌烦,我已经疯了呀。
后勤营里关着不少被我捡来的千手俘虏,他们看见我就骂,很多个夜晚,我宁愿抱着毯子坐在关押他们的帐篷外面睡觉。
他们诅咒我去死,说总有一天会杀了我。
我靠着木桩,安心的闭上眼睛。
今晚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我侧过身,看着绢代,黑暗里,我看不清她的脸,于是我打开了写轮眼。
屋子里的轮廓变得清晰。
绢代在睡觉,我一直看着她。
她睡得很安稳,呼吸越来越轻,直到某一刻,呼吸再也没有起伏。
在我的注视下,绢代在睡梦中死去了。
我只是看着她。然后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我替她把额前散乱的发丝理好,又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像她以前替我盖被子那样。
“做个好梦,绢代。”我轻声说。
绢代死后,点心店歇业了好几天。
门口挂上了白纸,葬礼办得很简单。遗像还是良子找出来的,照片里的绢代比现在年轻一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坐在点心店门口,笑得很温和。
绢代总是在笑着呢。
街坊邻居陆陆续续来了。良子跪在灵前接待客人,眼睛已经哭肿了。
我也跪在旁边,有人走过来上香,点燃,再插进香炉里,青烟一缕一缕升起来,慢慢缠在屋子里。
大家都说:“节哀。”有人摸了摸我的脑袋,声音哽咽:“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就遇上这种事呢。”
旁边的人跟着叹气。
“是啊,太可怜了。”
“以后可怎么办。”
我安静地跪在那里,扮演一个很懂事、很难过、已经哭不出来的小孩,演戏是我的领域。
我很平静,极致的平静,之前那些焦躁、不安、恐惧、怨恨,全都被重新压回了心底。
平静过后,只剩下疲惫,杀人凶手没有资格难过。
小白趴在角落里。
它也很老了,不太明白屋子里为什么忽然来了这么多人,她有些疑惑的在人群里走来走去,没有人在意她,她跑出去了。
夜里,客人都走了,良子还守在灵前。
我坐在她旁边,看着烛火摇曳,良子哭得声音都哑了,她问我:“小夜,你要不要睡一会儿?”我摇头。
她看着我,眼睛红得厉害:“你哭出来也没关系的。”
我告诉良子:“我哭不出来。”
良子愣住,我看着绢代的遗像,又重复了一遍:“我哭不出来。”
良子伸手抱住我,她把我抱进怀里,自己反而哭得更厉害。
我可能注定无法拥有些什么。
爱也好。
恨也好。
到最后,一切都会离我远去。
只剩下我自己。
我好像永远都无法幸福了。
人群走后小白又回来了,我抱住小白。小白什么都不懂,把脑袋靠进我的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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