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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高湛沉默了片刻,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雨水顺着眉骨往下淌。“六哥,我必须去。”
&esp;&esp;高演盯着他,沉默了一息。雨声哗然,砸在琉璃瓦上,砸在青石板上。他翻身上马。高湛紧随其后,动作比任何时候都利落。雨势愈发滂沱,铁骑踏着寒水,一路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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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冷雨如刀,横劈面门。
&esp;&esp;狂风裹着雨水斜抽在脸上,衣袍早被浇透,沉甸甸贴着皮肉。
&esp;&esp;铜驼大街沉在烟雨昏茫中,两侧宫墙一重迭一重,在雨幕里黑沉沉地向前压来。
&esp;&esp;一骑当先,撞破雨幕。
&esp;&esp;铁蹄砸在青石路上,沉雷般炸响。积水被踏得飞溅,沿途灯台翻倒,火光一盏接一盏扑灭,黑暗追着马蹄,一路蔓延。
&esp;&esp;高澄俯身压在鞍上,将怀中人死死护在胸口与缰绳之间。扣缰的指节绞得发白,怀里的人越来越轻,轻得像一捧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雪。肩头那支箭还嵌在血肉里,随着马背颠簸一下一下地颤。
&esp;&esp;“让开!都让开!”元善见策马紧随高澄身侧,冠冕歪斜,衣袍溅满泥水,迎着风雨嘶喊,“前路立刻放行!”
&esp;&esp;第三道宫门前,校尉刚举起长戈,抬眼便看见雨幕深处两匹骏马破雨而来。
&esp;&esp;马上的渤海王浑身湿透,怀中紧抱一人,肩颈还插着箭。
&esp;&esp;并驾齐驱的,赫然是当今天子。
&esp;&esp;校尉手里的长戈“咣”一声掉在地上,整列禁军哗地朝两侧退散——有人一脚踏空从台阶上滚下去,连滚带爬地往边上躲。
&esp;&esp;高澄没有看他们。眼前的一切都在晃,他压低身形,替她挡住迎面劈来的风雨。
&esp;&esp;骏马负痛狂奔,直直撞进宫门,蹄铁飞跃石槛,震得整座宫垣都颤了一颤。
&esp;&esp;一道门,又一道门。
&esp;&esp;沿途宫人尖叫避让,狂奔带起的风扫灭了一盏又一盏烛灯。
&esp;&esp;太医署的檐角终于在雨幕中露出轮廓。
&esp;&esp;“元玉仪!”他嘶吼出声,声音被风雨撕碎。
&esp;&esp;她没应,肩头的血还在往外冒。
&esp;&esp;高澄猛地勒缰,骏马长嘶,前蹄高高扬起,狠狠砸在石阶上。
&esp;&esp;他翻身而下,怀中人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被雨水冲淡成一条粉色的细流。他踉跄了一步,靴底在湿滑的石板上打了滑,膝盖几乎要弯下去。
&esp;&esp;他抱着她撞开殿门。
&esp;&esp;门扇轰然洞开,穿堂风裹着冷雨猛地灌入,满殿烛火齐齐弯腰。人影、器皿、壁上悬挂的经络图——所有的一切在那瞬间明灭不定。
&esp;&esp;宫人的惊呼、铜盆翻倒的哐啷、药箱扣地的闷响,所有的喧哗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esp;&esp;他什么都听不清。耳边只剩嗡鸣,心在胸腔里撞得发疼,眼前一片混沌。
&esp;&esp;“快!去把所有御医都召来!”他的声线绷得发颤,在大殿内回荡。
&esp;&esp;宫人们平日见的渤海王,高傲得不可一世。可此刻站在殿中的人,浑身血水,简直像个狼狈的疯子。
&esp;&esp;他们愣了一瞬,吓得连滚带爬四散传令。
&esp;&esp;高澄将浑身是血的元玉仪缓缓放上榻。她肩头的血顺着他的指缝淌进掌心,温热,黏稠,像她的命,正在他指缝间一点点流逝。
&esp;&esp;片刻,御医们衣冠歪斜、药箱都来不及扣好,踉跄着涌入殿内。
&esp;&esp;高澄抬眼,目光锁死为首御医。“不惜一切代价,救活她。有半分差池,你们所有人,一律陪葬。”
&esp;&esp;御医们脊背齐刷刷一凉,双膝砸在地上。有人下意识偏头,望向角落里的天子。
&esp;&esp;元善见站在那里,浑身湿透,冠冕还在往下滴水。他沉默地看着榻上昏死的元玉仪,又看向高澄——那个平时跋扈、从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此刻狼狈濒溃,脆弱得可笑。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悲凉。随即被侍从搀扶着转身,一刻也不想多待。
&esp;&esp;为首的御医稳住呼吸,取过利刃划开她肩头染血的衣料。刀刃割开织物的声响在死寂的殿中格外刺耳。
&esp;&esp;伤口骤然暴露在烛火之下——箭镞深深嵌在骨缝里,箭杆已被截断,只剩一小截露在外面。周围皮肉翻卷,被雨水泡过,发白发胀,边缘泛出青紫。
&esp;&esp;热血源源不断从骨肉的缝隙里往外涌。
&esp;&esp;御医指尖探上她的脉搏,脸色惨白:“箭镞入骨,伤了深层血脉……失血透支,气息衰败——微臣等只能拼力施救,不敢万全担保。”他把“油尽灯枯”四个字咽回去,瑟瑟发抖。
&esp;&esp;高澄胸口狠狠一沉。“孤不要听‘尽力’。只要她活。”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压在满殿死寂之上。
&esp;&esp;御医们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冷汗从鬓角一滴一滴砸落。整个大殿没有一个人敢抬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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