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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晋阳重逢（第3页）

&esp;&esp;元玉仪转过身来。

&esp;&esp;灯影摇曳，雪光映亮了高湛的脸，那双茶褐色的眼瞳被染出极淡的碧色，像一湖冻住的水。

&esp;&esp;风雪微滞，她的瞳孔骤然一缩，将所有不该有的恍惚即刻压下，垂下了眼睫。

&esp;&esp;“……你为何在此？”高湛语声微颤，四周静的能听见自己紊乱的呼吸。

&esp;&esp;元玉仪一怔，嘴唇翕动，还没开口——

&esp;&esp;高澄从廊口缓缓踱出，唇角噙着一丝淡笑。他步履从容，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心上，然后在元玉仪身侧站定。

&esp;&esp;“步落稽。”语声慵懒，带着未散的醉意，“席还没散，你倒跑得快。”

&esp;&esp;他其实已在廊柱后站了片刻。高湛推门出来时，他就跟在后面。

&esp;&esp;高湛垂下眼帘，退了半步。“王兄。今夜宗亲满席……与府中侍女近身私语，恐惹闲话。”他咬重了“侍女”二字，垂下的眼睫遮住了所有光。

&esp;&esp;高澄没有看他。他垂眸看着身侧的元玉仪——她的睫毛上沾了几片雪花，鼻尖冻得微微泛红。他抬手，用指背，极缓地，拂过她睫上落雪。

&esp;&esp;“她不是侍女。”高澄收回手，目光这才转到高湛脸上，停了片刻。“她是琅琊公主。”

&esp;&esp;风雪突然大了。

&esp;&esp;高湛僵在原地，睫上的雪没有拂，任由那点凉意渗进眼底。

&esp;&esp;高澄的目光扫过他的脸，又看了一眼孝瑜，淡漠道：“今夜，你们就当没看见。”

&esp;&esp;孝瑜立刻躬身。高湛的动作慢了半拍——慢到可以被察觉——然后也躬了下去。

&esp;&esp;高澄侧首，声音放轻，是只对一人说的：“走吧。”

&esp;&esp;她的衣角擦过高湛的袍袖，轻得像风吹雪落。

&esp;&esp;高湛目送她的身影被高澄的玄色大氅笼住，像一片雪落入漆黑的深渊。

&esp;&esp;她没有回头。

&esp;&esp;高湛垂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直到指甲陷进掌心，直到痛意终于追上了心跳。

&esp;&esp;过了很久，久到廊下又起了一阵风，孝瑜才轻轻开口：“九叔。”

&esp;&esp;高湛没有应。他便不唤了。

&esp;&esp;高湛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席间的。酒已经凉透了，滑过喉咙，像咽下一块冰。他盯着杯底一点光斑看了很久，很久。

&esp;&esp;目光投向窗外，雪还在落，和之前邺城那晚一样。

&esp;&esp;空杯搁在案上，他没有再斟。

&esp;&esp;两城的雪，从来没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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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灯火与喧嚷被风雪推开，越来越远，远到只剩一团模糊的暖黄，像沉在水底的旧梦，隔着波澜，再也听不真切。

&esp;&esp;脚下青石板覆了一层薄雪，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两行脚印一深一浅，在前面拐角处悄然迭在一处。

&esp;&esp;高澄松开扣着她小臂的手，放缓了步子，侧过身来。廊下纱灯的光透过飞雪，落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极淡的暖金。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阴影微微颤着，她垂着眼，没有看他。

&esp;&esp;“方才在廊下——”高澄语气微顿，“高湛同你说了什么。”问得很平。可他负在身后的那只手，拇指正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捻着食指指节。

&esp;&esp;元玉仪沉默了一息，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未说什么。”

&esp;&esp;高澄不置可否，垂眸看了她片刻。廊灯的光沿着她的眉骨滑至鼻梁，再被雪光一映，确实招眼。

&esp;&esp;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抬手拂去她发间的落雪，从发梢到耳际。指尖停在她颊侧，悬了片刻，没有落下。掌心隔着一层冰凉的空气，始终没有贴上去。

&esp;&esp;“往后远远避开他便是。”语气淡得发冷，“晋阳人多眼杂，你只需安分待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esp;&esp;元玉仪垂下眼睫，没有应答。她感觉到他悬在颊边的那只手收了回去，擦过她耳际的空气，带起一瞬极凉的微风。

&esp;&esp;风雪吞没了他们步入廊道深处的背影。方才高湛站过的那片空地，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从不融化，也从不声张。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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