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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忖的时候,陈皖韬轻咳起来,咳嗽震得他的头又晕又痛,但他还是挣扎着坐起,背靠在床梁上,朝李谨行伸出手。
热茶入口,喉咙干哑的感觉消失,他问道:“安子呢?”
“去抓药了。”
陈皖韬将杯子递给他:“为何?”
李谨行拿过杯子:“您染了风寒。”
“我无碍,继续赶路便好。”
说话间陈皖韬便要下床,但晕眩之感再次袭来,迫使他不得不躺在床上。
李谨行肃立一旁道:“大夫瞧过了,您这是吃了太多黄金柚再加上夜间赶路吹了凉风引起的,须得修养几日。”
陈皖韬头晕不已,揉着额角没有回话。
过了一会儿,见李谨行仍在床边拿着杯子站着,他便道:“让安子煎了药送进来便可,你继续盯着,我再睡片刻。”
李谨行得了命令,将茶杯放回桌上,翻窗出去后还不忘将窗户关上。
客栈房间里只剩下陈皖韬一人,他躺在被子里闭目养神,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可这一觉却睡得不甚安稳,梦里总有个人在身后追他,那人长得白白胖胖高高大大,嘴里却发出宛如婴儿啼哭般的声音,张开双臂一边叫着他的名字一边紧紧追着他。
陈皖韬在梦里狂奔,翻山越岭、渡江过河,不停地逃,却总是在关键时刻被什么东西绊一跤,身后那人便在他揉脚之际追赶上来。
陈皖韬顾不得疼痛继续往前跑,那人便哭喊着他的名字继续追,大有一股不把他抓住誓不罢休的意味。
梦里的他跑得气喘吁吁,梦外的他眉头紧蹙,额上全是汗珠。
先前赶车的车夫便是安子,他端着煎好的药进来,见他在梦中不断摇头,嘴里还喊着“滚”、“退下”等字眼,一时拿判断不出这是魇着了还是只是做了噩梦。
晟朝人有个讲究,若是有人梦魇了,一定不能将那人叫醒,须得让他自己醒来才可,否则便会失了神志发了疯,癫狂后半生。
安子犹豫的时候,听见动静的李谨行再次翻窗进来,走到床边,见那情景也是一阵踟蹰,然后他想了个法子。
李谨行将刀从刀鞘里抽出来,发出武器特有的“铿锵”声,然后冲着空气挥舞佩刀,“咻咻”的破空声充斥整个房间。
安子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盯着他,他冷着脸抿抿唇只当没瞧见。
不知是歪打正着还是果然有效,片刻之后,陈皖韬竟然真的醒了。
他大口喘着粗气,见床边端着药的安子和在一旁劈砍空气的李谨行,神情略微一顿:这个人在做什么?
仿佛看到了他的想法一般,李谨行收起佩刀,抱拳解释:“您似乎是魇着了,我便试试能否用这个法子驱散您梦里的苦厄。”
“确实有效。”陈皖韬道。
安子伺候他起身,然后将药碗递给他。
陈皖韬接过去,药味入鼻便满脸愁苦,他生来惧怕酸苦之味,但为了能尽快好起来赶路,他还是屏住呼吸喝了下去。
汤药刚咽进去,安子接过碗想要拿出话梅的时候,李谨行已经先一步将一颗糖放在陈皖韬手心。
他没说话,安子却愣了一瞬。
陈皖韬口中苦得不行,未曾多想,随手便将糖放进嘴里。
人一生病便容易生出疲乏之感,于是刚喝完药的他困意再度袭来。
李谨行和安子这一回没等他吩咐便各自离开,安子推门出去,李谨行则照旧翻窗而去。
这一耽搁,便是整整一日。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到傍晚,陈皖韬仍旧混混僵僵的,头虽然不复先前那般晕眩,但身上仍是没力气的。
安子跟客栈掌柜要了些清粥小菜给他吃了,又为他煎了一副药,陈皖韬喝过之后便又睡去。
李谨行在屋顶沐浴着晚霞,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御马而来,在客栈前停下,扫了一眼门前的马车后下马走进客栈。
过了一会儿,那人从客栈出来,御马离开。
李谨行在高处俯视着那片马蹄扬起的尘烟,心里嗤笑:有眼无珠不自量力。
-
廖释臻这一路,逢客栈便下马向店家描述一番陈皖韬的样貌,问是否来过此人;逢马车便将人拦下问话,若是碰上好说话的还好,碰上几个不好说话的,直接当他是劫车的土匪,好一顿打。
也怪他这一路风尘仆仆,没有地方收拾盥洗,因此胡茬冒出来不说,脸上也是灰扑扑的,眼下还因为许久未曾入睡而发乌发青。
挨打的次数多了他也有些长进,遇到马车先将银子拿出来,然后才问马车里的人是不是陈皖韬。
到客栈他也学会有钱能使鬼推磨的法子,进店先给伙计几文钱,然后才开始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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