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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郎播暗烛火,掩上房门。年舒小心沿着床沿而坐,君澜一贯浅眠,何况脸上还有那么重的伤,他生怕吵醒他。
伤已上过了药,褪去些红肿,太医说,行刑的人掌着分寸,并未下狠手,否则以后说话都不能利索。好在都是些皮外伤,好生养着也是能恢复如初。
伸出手,轻轻触上他冰冷的肌肤,刺的指尖生疼。
一笔一笔划过他的眉眼,鼻峰,唇尖,似要将他的容颜刻进心里,一如多年前,他着魔的那个夜晚。
他也是这样看着睡梦中的他,忽而之间,对他的思念疯长着,喧嚣着,淹没了他的理智,席卷他的一切。
他背弃了家族之义,父母之恩,一路沉沦至今。
俯身吻在他的唇间,“君澜,我沈年舒不悔。”
宋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淮王殿下要大人往玄宁阁议事。”
良久,传来年舒的声音:“备车。”
玄宁阁建于天京西市,闹中取静,是城中达官显贵宴客谈事必来之所,阁中特有一两处僻静雅致小院专为宫中贵人所设。
阁中亭台院落,小桥流水,假山奇石,一笔一笔构筑皆是蜀地风情,因此
外间皆传玄宁阁老板是西南面来的富商,只有年舒少数几人知晓,玄宁阁是淮王私下产业。
年舒进了院中,已见赵瑢只着家常便服,提了一壶酒,坐在廊下独饮。
见他来了,向他招手道:“之遥,快来。”
年舒只觉见他今夜很是不同,心下仍旧不敢怠慢,上前行礼道:“王爷恕下官来迟了。”
赵瑢见他小心拘谨模样,不由嗤笑道:“你何时与我这般生分了。”
沈年舒见他神色郁郁,遂走到他身边坐下,“礼数咱们还是要守的。”
听他说“咱们”,赵瑢脸上又泛上些笑容,“我与你相识几年了?”
年舒道:“崇德三十年你我在翰林院相识,至今已是十一年。”
飞雪飘落,落在院中盛开的红梅之上。
赵瑢仰头灌下一口酒,“那时你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编修,而我还是无人问津的闲散王爷。父皇母后眼中只有皇兄,父皇向来以天下为重,他看不到我,或有可恕,可母后,她是我的母亲,却从未想过我的抱负,我想要的,她从未给我。”
“皇位,她给了大哥,阿宁,她却将她嫁往剑南道。她明明知道我与阿宁情投意合,却为了讨好丽贵妃,巩固皇兄太子之位,让她去为六皇兄封王安抚西蜀。”
“我也是她的儿子,她为何要这般对我?她可知我心中的痛,我的恨。好不容易,等到皇兄犯下大错,我以为她可以想到我这个儿子,可她不惜与父皇决裂,依然要保重皇兄。之遥,你说这是为何?我难道不是母亲的儿子?”
“殿下,你醉了。”
“之遥,此刻,我比从前任何时刻更加清醒,更加明白我将要做的事。”
年舒不解地望着他,赵瑢氤氲着双眼迷离道:“不知你那心上人今日同父皇说了什么,父皇已下旨大理寺重查沈慧杀夫案,并恕她出狱救治。无疑父皇已是信了他的话,对俞冲旭起了疑心。其实,只要是我们是揭发此事,倒不会引起父皇猜忌,可眼下却是皇兄占了先机,若是再让父皇知晓我意图掌控宫防,那么我们之前所作怕是白费心思了。”
年舒眼有愧意,“是我没能料到他会入局。俞家之事,我会处理。”
赵瑢摆手道:“之遥心中之人,自然有些本事。何况没有他,我那位兄长也要寻着机会回京。这不,父皇已命他主持母后三年大祭。”
此次大祭诸事他前些日子已准备妥当,不曾想却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母后活着的时候,不曾看顾他一眼,死后,他竟连站在她神位前祭祀的资格都没有。
她可知,他有多想亲近她,哪怕是她对他随意一句夸奖,一个微笑,他都珍藏心间。
母后,我要你知道,你最出色的儿子是我,能为你执神幡,拭神位的人是我,赵稷根本不配。
见他颓丧模样,年舒知他为何会解酒浇愁。早间面圣时,因着君澜受伤,他向淮王告罪追出宫去,是以并不知道主祭人更改之事。
而今整个朝野,谁不知淮王是诸君人选,这个时候,圣上突然召回诸位皇子,更是让废太子主持先皇后大祭,实在猜不透帝心。
“殿下,虽然眼下情势不利我们,但不可自乱阵脚。毕竟,天京已不是当初那个东宫做主的天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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